幸好第二天是周末,两人都不用早起。一直睡到了近日上三竿,谢静仁才幽幽转醒。

裴令新已经起了,在一门之隔的客厅里看着昨晚的球赛重播,声音被调得很轻,却也依稀透着门缝钻进谢静仁的耳蜗。

家里有另一个人的感觉还真有些不适应,他想。

起chuáng,洗漱,裴令新大约是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动静进了浴室看他。早安吻似乎不适合他们的关系,于是裴令新只说了句:“吃的放在外面了,今天休息有什么计划吗?”

谢静仁咬着牙刷玩味地看着对方:“怎么?七年不回来还需要陪玩了?”

裴令新笑不作答,半晌又说:“陪我回学校看看吧。怎么样,还能走路吗?”

收到的回答是被谢静仁丢过来的,到了半路就失去了威力的毛巾攻击。

最终还是出门去了高中。

正值暑假期间,学校里也没人上班上学,又不是什么校庆的日子,两人身上也没有可以证明毕业生身份的东西,于是没能进校门,退而求其次地在学校对面的美食一条街逛了一圈。

他们高中的时候晚自习前天天来这儿买吃的喝的,七年过去,有些店还顶着早就亮不出光的店名板生意正兴隆,有几间店铺从里到外得换了新,也不知是继承的第几任。

走半路正巧路过一家新开的奶茶店,裴令新转过身问道:“渴吗?给你买奶茶?”

谢静仁高中的时候特别爱吃甜的。那时候的奶茶店还不像如今这般随处可见,美食街里不过就一两家。样式也没这么多,塑料杯又软又薄仿佛手上用点力就能轻易地捏烂。

但谢静仁爱喝,几乎天天一杯。裴令新那时候就说他:“怎么跟个小姑娘似的爱喝这种甜腻腻的东西。”

谢静仁那时回他:“你管我啊。”

太阳底下走了一会儿,谢静仁也的确是渴了,于是点了点头。正要去看店里的单子,裴令新却说:“双拼奶茶,去冰全糖?”

谢静仁一愣,仿佛不受自己控制似地“嗯”了一声,等裴令新去店里点单了才如梦初醒。

其实现在他的口味早就变了。

从前喜欢的甜在时间的酝酿下都成了舌尖的腻,他现在只偶尔喝奶茶,口味也成了半冰少糖,只是裴令新不知道。

一句提问像是把他们的时间拨回了七八年前,一个个仍沐浴着橙色夕阳,或是已然被浸了墨色的夜晚,即使裴令新嘴上总是嫌弃着他吃甜,却总是记着给他买杯奶茶。

恍惚愣神间,裴令新已经提着两杯饮品走了回来,塞给了谢静仁其中一杯。

谢静仁若无其事接下,却闭口不提自己口味已变的事,插了吸管喝了一口,果然甜得发腻。

反正也不知今日过去还会不会再碰见,说了也只是làng费口舌。

日头开始下落,两人觉着有些饿了,随便找了间餐厅解决晚饭。过后回停车场取了车,裴令新把谢静仁送回了他公寓楼下。

地平线jiāo界处仿佛还是渐变色的,还未到开路灯的时候。同样的停车位置,却少了那让人熬不住的暧昧缱绻。

任务完成,打了勾,划了线,还领了个附加奖励,怎么看都觉得很完美。

谢静仁手指把玩着钥匙圈,开口道别:“那我先上去了。”

“嗯。”裴令新轻声应道。

“开车小心点。”

“知道的。”

谢静仁瞥了他一眼,最终还是道了声:“那,再见。”

大约是再也不见。

裴令新提了嘴角,也回他一句:“再见。”

却是过后再见。

周一是企划部三个组的共同例会。谢静仁惯例坐在会议室角落当个小透明,临开始前关了手机,一抬头便看见坐在前方组长位的裴令新。

一身笔挺的职业西装,要不是周末见了他两天一夜,谢静仁此时恐怕都不敢认。

裴令新在会议室里环视了一圈,视线最终同样落在了角落一脸呆滞的谢静仁身上。

他一笑,对对方无声做着口型。

谢静仁眯着眼辨别了下,是四个字。

“又见面了。”

谢静仁:……

感情他早就知道他们会在一个公司做事,却都没和自己提起过一句?!

一句道别说的跟真的一样!

一整场会议走着神过去,谢静仁就听进去了“接下来企划二组的组长是裴令新”这条信息,其余时间却想在笔记本上记录会议的内容,回过神来发现竟无意之间写遍了裴令新的名字,名上还被愤恨地划了好几道叉,差点划破了书页。

他才没有觉得激动!

只是觉得被人耍了!

例会开了一整个上午,部长散会后,谢静仁终于能长舒一口闷气,把那面目全非的几张纸撕下,团了几个团,刚起了身却被人拦了路。

“一起吃午饭?”

裴令新像是浑然不知他此时的复杂心情,笑得像条大尾巴láng。

谢静仁愣是笑得比他更甚,称得上是笑靥如花。他语气轻快答应道:“好啊。”

要不是裴令新在那纸团成形前瞥见了它们原本的惨状,他简直就要信了对方的善气迎人。

午饭就在公司食堂吃的,因为开会于是比平时的午休时间晚了些,食堂里这时一窝蜂得都是企划部的人,不管是不是二组的看到裴令新都来与他打着招呼,他也带着营业笑一一应对。

眼尖的人看着明明是一组的谢静仁跟在隔壁组新组长旁边便问他:“你们认识?”

谢静仁淡然笑答:“只是高中同学罢了。”

明明四个字就能解决的回答,他还偏要翻个倍得说,惹得裴令新在旁睨了他一眼。

等应付完了同事坐下,谢静仁隐在桌下踹了对方一脚,与他算帐,却还记得用脚背踢免得踢脏了对方的西装裤:“你之前就知道和我一个公司?”

“偶然知道的。”裴令新看着他道。

“那你也不和我说一声!”

裴令新不答反问:“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

“那倒也不是...”谢静仁瞬时丢了气势,低头扒拉着食物,有些心虚。

七年的时间没怎么联系过,即使关系好也都是过去,现在面对面相处起来一分钟没人说话难免都会觉得尴尬。那天的邀请权当是破罐破摔,一半因为下午惩罚时残留的暧昧,一半因为被唤醒的少时情感。

只是无论原因是什么,他都以为昨天一过便说散就散,没想着还会与对方经常碰面。

白日梦混进了现实,搅得现实仿佛都成了梦境,谢静仁一时还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心情。

说是仍喜欢着对方的话好像有些夸大,但要说裴令新在他心里与他人并无不同的话,他直觉又不止如此。倒不是因为有了身体上更亲密的jiāo合,只是这白月光在心底埋了这么久,岂是一拿出来就能散个jīng光的。

于是这关系就变得愈加复杂,和眼前混作一团的面食差不多似的,难以将其一根根分开理清。

裴令新看他发着愣,伸手去他碗里夹那块最大的牛肉,被回过神来的谢静仁眼疾手快一筷子拍开:“你别老偷我肉!”

都特么几岁了,怎么还这么幼稚!

高中就这样,谢静仁总喜欢自己心里想事情,而只要他吃饭的时候一个愣神,盘中肉要么就入了他人腹,要么就是在入人腹的途中。

谢静仁觉得他至今仍卡在179的身高就是被裴令新以前抢他的肉害的!

裴令新没偷成功也只耸耸肩,一派若无其事,下一秒又突然叫他:“哎。”

“gān嘛呀!”

“刚部长和我说,周五要给我开个欢迎会。”

“哦!所以呢?”

“企划部都得去。”

谢静仁呼噜吸了两口面,鼓着腮帮子含糊道:“这两天事儿多,周五做不完。”

“我问了你们组长,你们项目快收尾了,周五应该不用留太晚。”

说罢,裴令新又补充了一句:“没道理连我一个欢迎会都不捧个场吧,高中同学。”

裴令新要直接叫他名字也就算了,偏偏要喊他一声“高中同学”。语调平淡着来也没啥问题,偏偏故意放低了声音,又在尾音绕了一圈。平凡无奇的四个字被这人硬生生套了个暧昧的外壳,像是在报复他方才的做贼心虚。

周六的回忆顿时涌上心头,谢静仁不可抑制地红了个满面。幸好面食吃得快,他三下五除二地解决了剩下的食物,噌地一下站起来,带动着椅子都发出了呲啦的一声响。

“到时候再看吧,你慢吃!”他甚至都不敢再去看对方,堪堪留了句话后便拿起托盘大步流星地走了。

裴令新坐在原地,无奈又似乎带着点宠溺地摇了摇头,心道这别扭的小家伙还真是十年如一日。

算了,反正来日方长。

周五,与同学会聚餐时相同的酒店。谢静仁在一组的桌旁坐下,心中默念他绝没有因为这欢迎会才紧赶慢赶终于在下班前做完了工作。

绝对!没有!

虽然同在企划部里,一组二组平时都是分开gān活儿,一般来说都见不到面。

谢静仁五天的时间里慢慢消化了裴令新时隔七年从同学成了同事这个消息,也不如周一时那么别扭了,反正亲都亲了做都做了,难不成他别扭个几天就能重来一次了。

再说了,就算真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说不定还是会对裴令新发出邀请。

于是乎晚上来欢迎会的时候头也抬得更高,胸也挺得更直,仿佛之前落荒而逃的不是他似的。

裴令新见到他就丢给了他一个玩味的笑,又给他悄摸发了条短信。

“来了啊。”

怎么看怎么觉得欠揍。

谢静仁回他:“怎么?裴组长还不允许人蹭吃蹭喝了?”

他盯着手机晌久都没得到回信,抬眼一看却发现裴令新举着酒杯走到了他们桌旁。

一一寒暄完,裴令新视线转了一圈总结道:“以后也请一组的大家多多关照了,今天就不用客气。”

最后又落回了谢静仁身上,与他轻轻碰了碰杯:“吃好喝好。”

谢静仁觉得这丫就是在针对他。

酒过三巡,点到即止。

大家陆续散了,谢静仁惯例下楼等车。出租车还没等来,倒是等到了辆几天之内就眼熟了的车。相似的时间相似的地点,不同的是今天换成了后排车窗被降下,裴令新问他:“今天还蹭车吗?”

谢静仁瞄了眼驾驶位,角度不好没看清人。他问:“叫的代驾?”毕竟裴令新方才也喝了不少酒。

“不是。”裴令新回道,“家里的司机。”

谢静仁一直都知道裴令新家里挺有钱,只是不曾了解原来对方有钱到还有专属司机。他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跨着步到了车对面,开了车门便坐了进去,不客气道:“那裴老板就让我再蹭个车啦。”

裴令新失笑:“刚才还喊我裴组长,现在就成裴老板了。我这官儿还升的挺快。”

“其实吧裴老板。”谢静仁又说,“你可能不知道,我是你失散多年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裴令新心道得了吧,谁想和你做亲兄弟,只想和你亲。

同样的酒店,同样的回家路程。

车甚至最终停在了同一个路灯下,好似记忆重现,又宛如时光倒流,谢静仁突然有些分不清今夕是何夕。

只是这回开车的不是裴令新了,车甫一停下,司机便开了锁,寂静中一声车锁声让谢静仁反应了过来。他道了句“谢谢”和“晚安”后就去开车门,手腕却被裴令新一把拽住。

转过了头,却见裴令新带着笑问他:“这次不请我上去坐一会儿了?”

谢静仁闻言放下了另一只自由的手,向后靠回椅背,面不改色反问道:“裴老板想上去?”

裴令新一笑,没去纠正他的称呼:“我还挺想的。”

谢静仁目不转睛盯了他一会儿,陡然开口道:“那行啊。这回可是你说要上去的。”

裴令新脸上笑容又加深了,心说这人怎么连谁先主动都要犟这么一下的。

谢静仁说完便又要去开门,手上被圈住的力道却是一紧。裴令新说:“别急啊,先买点东西去。”

至于买什么东西,大家都心照不宣。

没了上次的急不可耐,加了冰块的水终于在冰块完全化开之前就率先入了人口中。两人甚至先去各自洗了个澡,褪去了身上染了些许酒味的衣物。

裴令新将谢静仁双手举过头顶压在柔软的枕头中,双腿钳着人,眼神却是无比认真地问道:“谢静仁,第一次是带了些冲动,今天虽然你我都喝了酒,但我知道双方都很清醒。你到底怎么定义我们的关系?”

谢静仁皮肤还因刚洗过澡而有些泛红,下垂的眼尾使得他哪怕什么都没做都看起来好似刚哭过一样,衬得那颗泪痣愈发得诱人。两人身下火热相碰,全身没有一块肌肤不在燥动着。可他偏要在这个时候问清楚对方,到底是什么个想法。

谢静仁直勾勾地回望着他,过了半晌才低声回答:“大概,算是pào友吧。”

手足之上,琴瑟未满,却不介意只有身心其一的结合,那便算作pào友吧。

裴令新似是弯了下嘴角,下一秒便亲上了对方颈侧。

pào友,也算行。

终归会是日久见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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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久见人心第3章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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