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爱阮洗完澡出来时,太阳正要落山,他从转角的花窗里,看见天边紫红色的夕阳像一张破碎的渔网,危险得挂在天幕,摇摇yu坠。
珍姨絮絮地念起,她托人从乡下带来的一只甲鱼,在水盆里养了三天,再不吃都要瘦了。
“晚上俞尧少爷回来,正好杀了吃吧。阮阮,想做什么吃法?”
姚爱阮听见珍姨的询问,停住了脚,没来得及去想那只可怜的甲鱼,却率先抓住某个人的名字。
他j致的脸上挂满嘲讽:“谁是少爷A,那自闭症傻子也配叫少爷?珍姨,你别胡说。”
他这话讲得太尖锐,珍姨只敢噤了声,怪自己说错话,惹小少爷生气。她自然是不会怪姚爱阮的,小少爷是千般好万般好,即便要强得容不下同父异M_的哥哥,又算什么错呢?
本来嘛,姚爱阮就是最有资格对俞尧生气的。
如果不是俞尧,姚爱阮做了十年的天真美梦何至于一朝打破呢,害他如今狼狈地成了一个笑话。
十岁之前,姚爱阮总以为他的父M_极为相爱。尽管他拥有一个并不完美的body,却在父M_的宠爱中活得像个天使。
他的M_亲是著名的小提琴家阮芸,端方优雅,美丽动人,每当她牵着姚爱阮出席晚会,为他穿上定制的白色小西_fu,所有见到姚爱阮的人都会夸赞他,说,阮阮A真是个漂亮小孩。
姚爱阮既得意又害羞,高高地挺起Xiong膛。
他的爸爸也很好,但凡是他想要的都会满足。小汽车游戏机钢琴,只要在睡前向姚剑峰许愿,第二天礼物就会准时出现在床边,这让姚爱阮一度以为他的爸爸做着圣诞老人的工作。
也是因此,姚爱阮见到俞尧,这个比他还大三个月的私生子,他_geng本无法相信,过去十年里父M_在他面前的亲密与恩爱只是做戏。
姚爱阮有一条宠物狗名叫来来,是十岁生日时阮芸送给他的礼物,一只活泼机灵的边境牧羊犬,姚爱阮很喜欢它,就算课业再忙也要抽出时间陪它玩耍。
他记得见到俞尧的那天,他和来来正在院子里玩着捡球的游戏。
“来来,去,捡回来!”
姚爱阮朝大门的方向扔出手中的小球,纯血统的边牧乖巧聪明,总能在第一时间蹬tui跃起,半空咬住小球。
可这回球落在草坪上,朝着门口滴溜溜地滚走了,来来还是没有衔起。它乌黑的眼珠只顾着牢牢盯住门外的那对陌生M_子。
狗无论大小,一旦叫起来,真是吵得要命,一点也不乖。
那是记忆里让姚爱阮_gan到厌恶的第一个夏天,俞尧和他的_M_M俞心梅站在姚家门口,招手叫着姚爱阮过去。
他记得当时他并没有立刻上前,毕竟这样一对打扮寒酸的M_子,显然不会和他们家有什么关联。
难道是迷路了来问路?
姚爱阮小跑过去,弯yao捡起了落在地上,被来来冷落的小球。俞心梅身上有一gu劣质香水的味道,从她烫染枯黄的发尾丝丝缕缕发散出来。
姚爱阮从来没有见过像他们这样的人,但他只是略_gan嫌厌地拧了拧眉,就连这点嫌弃也由他良好的教养掩盖得万无一失。
他礼貌地开口问道:“阿姨,你有什么事吗?”
俞心梅抓着俞尧的手,对姚爱阮露出一个笑:“你是小少爷吧,我是来找你爸爸姚剑峰的。”
她说话带一些口音,绵柔无骨地拉长了语T,使她每一段的结尾都显得媚俗讨好。
姚爱阮当时还太小了,不能从中品咂出什么。这还要等他通晓了人事,才会知道面对这nv人时,心底一闪而过的怪异究竟是因为什么。
但那时候他还是个天真的孩子,俞心梅这么说,他就信了,带他们进了家门。
他的爸爸反应有点奇怪,见到俞心梅的当下先是愣了一会儿,而后暗含恼怒地说了一句什么。
俞心梅把木愣愣的俞尧往前轻巧一推,自己就像躲在儿子身后的恶鬼,用她拿腔捏T的口音,说着:“俞尧生病了要治病,你不能这么狠心呀。”
姚剑峰像是听了个极好笑的笑话:“我狠心?我给过你的够多了,他长到十岁你才发现有自闭症,说出去多可笑?”
俞心梅被这样讽刺,也丝毫不觉得羞愧,她俯下身与姚爱阮对视,眼睛好像弯弯的月亮,看上去像在笑。
俞心梅问他:“小少爷的_M_M不在家吗?”
姚爱阮在这一刻敏锐地察觉到俞心梅那软哝腔T和弯弯笑眼里暗藏的恶意。
那恶意他解释不了,却因这nv人提到他的M_亲而愤怒地想要大叫。
然而即使在场的人如何剑拔弩张,暗流涌动,俞尧一直木愣愣的,不说话,不眨眼,一动不动。
姚剑峰怕俞心梅再说出什么,让姚爱阮带着俞尧出去,他蹲在儿子身边,抓起姚爱阮的手说:“阮阮带着这个哥哥去外面玩会儿,乖。”
姚爱阮当然就牵着俞尧出去了,他一直很听爸爸的话,他是姚家的少爷,要有教养,父M_一直是这么教他的。
但他发现身边的这个小孩很奇怪,他看上去是个正常人,走起路来却像木头,一步就是一步,绝对不会多走一点。他不说话也不笑,甚至连眼珠都不怎么动。
姚爱阮并不多么喜欢俞尧,却依旧得体地向他自我介绍。
“你好,我叫姚爱阮,名字有点奇怪吧,这是因为我爸爸姓姚,_M_M姓阮,我是他们爱的结晶。”
这段自我介绍他已说过多次,每次说出口时总会得到许多人Yan羡的目光,小朋友们羡慕他能说出“结晶”这样厉害的词汇,而大人则羡慕他的父M__gan情恩爱。
十岁之前,姚爱阮总是为自己的名字_gan到自豪。但当他又一次略带得意地说出这段话时,唯一的听众却无动于衷,姚爱阮便觉得有些恼怒。
俞尧瘦弱的脸上,眼珠一动不动,正盯着姚爱阮那只活泼好动的小狗。
小狗在主人身边时总是快乐无比,摇着尾巴不知道忧愁,它的眼里心里只想着主人,姚爱阮也喜欢被来来缠着,狗狗的眼睛为了博取人的垂怜,生成了往下弯垂可怜巴巴的模样,姚爱阮要写作业要练琴练剑术,忙得没工夫偷闲了,可看见来来的眼神还是忍不住心软陪它玩。
姚爱阮循着俞尧的眼神望去,顺手摸了一把来来rou_ruan的毛发,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很可爱吧,你也喜欢小狗吗?”
这其实不是一句问句,十岁的小少爷对这个怪小孩的喜好没有丝毫兴趣,他只是想炫耀他的小狗罢了。但怪小孩却跟听不懂一样,一次都不接他的话,这让骄傲的姚爱阮备受打击。
姚爱阮有些使坏地把漂亮的小脸埋进来来身上,呼噜呼噜地滚着,大声说:“这么香喷喷又机灵可爱的小狗是谁的呀?”
他故意说给俞尧听,俞尧这个木头小孩眼底果然了一秒,直勾勾的视线从小狗移到了姚爱阮身上。
姚爱阮的虚荣心得到了无上的满足,他好喜欢被人羡慕。生在这样的家庭,他也确实生来就该被人羡慕,姚爱阮在俞尧面前亲昵地亲吻来来的鼻头,双手将小狗圈在自己怀里,说着一句孩子气的话:“你是我的小狗,阮阮一个人的小狗。”
他是故意的,故意让俞尧羡慕他。
可他的这点小心思还未满足多久呢,俞尧忽然张开zhui,尖声惊叫起来,用力拍掉了姚爱阮的手。
姚爱阮的手被拍红了,他有点生气,但还记得姚家少爷的涵养,并没有对俞尧怎么样,只是气愤地撅着zhui巴吹了吹被俞尧拍红的地方。
俞尧看着姚爱阮鼓起的腮帮,雪白的肌肤看起来像糯米糕点一样香甜,他的肚子饿了,咕噜咕噜叫起来,像那只小狗来来一样磨着牙尖。
姚爱阮脸颊一侧的腮r被咬了,这个脏瘦的木头小孩力气大得要命,不仅推倒了他,还在他的脸蛋上嘬了一口,像是要把他当成好吃的吃掉一样,口水全都糊在脸上。
姚爱阮快要气死了。这太可恶了,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这时候他也不管什么教养,一翻身,和俞尧打在了一起。
两个小孩打架也就是你拍我我拍你,原本不会怎样,可姚爱阮忘了他有一只爱宠,是一只长了牙的边境牧羊犬。
来来英勇护主,俞尧被咬在了手上,流了血,姚爱阮惊慌失措地跑回屋里找姚剑峰,却看到那个nv人,跪在他爸爸面前,努力地吞咽着什么,枯黄的头发让爸爸抓在手里,像揪着她的脑袋,死命撞击着**
就在这时候,俞心梅斜过眼,看见了姚爱阮,她弯弯的眼睛没有什么_gan情地陈述着一件事,他的父M_相爱,是一个骗局,而他则是一个骗局的附属品。
从那个夏天起,姚爱阮总是_gan到无休止的恶心,像角落里败坏的苹果,滋生出密密麻麻令人生厌的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