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步子还没迈出去,顾舟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双脚好像踩在棉花上进行一场病房disco,一个重心不稳,直接摔倒在金属地面上。
疼痛从尾椎骨蔓延到腿部,顾舟咧了咧嘴,痛得说不出话来。
几步之遥的柏钺还保持着与刚才一模一样的姿势,饶有兴致地看向地上龇牙咧嘴的某生物。
许是良心发现,出于对同胞病号的爱护与同情,这人终于迈开了自己即使放在电视剧里也能目测一米八的大长腿,双手插在裤袋里走了过来。
看在那双笔直有力的大长腿和勉qiáng能够和自己媲美的脸上,顾舟决定勉为其难地允许他用他那不知道多久没洗过手将自己扶起来。
然而,还不待顾舟伸出手来,只见那人毫不犹豫地跨过顾舟目测一米七八的长腿,径直走到门边,转过身来,说到:“你不能出去。”
顾舟:“?”华国人民的传统美德呢?
似乎是出于良心的谴责,柏钺解释道:“你昏迷了十天。”
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就是,靠着营养液在chuáng上躺了十天,还想一醒来就走路,摔了也活该。
顾舟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挪回了chuáng上。还没躺好,只听见外面一阵忙乱的脚步声传来,柏钺一个箭步远离了房门。下一秒,房门被bào力推开,砰地撞到金属墙上,发出巨大的撞击声。
声音在这个封闭的房间内一波三折,萦绕不绝,颇有些绕梁三日的架势。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一边环顾整个病房一边朝门外大声喊道:“快快快,肌肉松弛剂,大剂量的!”
白大褂喊完之后,就去扒拉站在门前两米,完美挡住自己视线的柏钺。
这时,只听一个陌生的声音从前方不远处绕过人形障碍物传来,尴尬而又不失礼貌地问道:“请问这个肌肉松弛剂……是给在下准备的吗?”
白大褂惊得差点打飞自己大大的黑框眼镜,忙不迭地将碍事的柏钺推开,向病chuáng上看去。
只见某人半坐在病chuáng上,支楞起一条腿,将一只手臂搭在上面,浅浅地笑道:“小朋友,鄙人现在浑身无力,实在用不上这种东西。”
……
白大褂留着一头栗色微卷的头发,额前的碎发应该有好一段日子没有剪过,因此已经遮住了眉毛,甚至有几根长得格外卖力的,已经搭在了眼睛框上。一张娃娃脸,实在看不出来年龄来。
此时,娃娃脸白大褂也顾不上那乱七八糟的称呼,用手指着顾舟无与伦比地说道:“你你你……你没事?”说完,似乎控制不住自己激动的情绪,颤抖着就想冲过去。
一旁的柏钺连忙摁住他的头,手动掉转了个方向。
被迫和柏钺大眼瞪小眼的某娃娃脸:“……”
柏钺一把将他的头发揉乱,丝毫没有一点愧疚地说道:“小叶医生,当初是谁说这人来历不明,高度疑似丧尸病毒感染,任何人不允许接触,还把我打发到这里守了十天十夜的?”
闻言,小叶医生光速停止了挣扎,他默默理好自己的头发,小声嘟囔道:“不是高度疑似,是已经感染。”
“那你还这么冲过去?!”
“这不是没被感染吗?”小叶医生委屈巴巴地说道。说完,他似乎终于想起了此行的重要目的,猛地转头,只听咔嚓一声,脖子扭到了。
柏钺,顾舟:“……”这个医生貌似不太靠谱。
然后,小叶医生又恢复了之前那副激动而又颤抖的状态,问道:“你被咬了,但又没有临chuáng死亡,没有丧尸化,是因为那个箱子里的抗体真的有效吗?”
闻言,顾舟反倒是沉默了。他思索了一下,问道:“你们把这个病毒,叫做丧尸病毒?”
小叶医生心情极好地点头:“对,反正也没有官方的命名,索性叫得通俗易懂些。”
一旁的柏钺微微点头,似乎极为赞同。看得出此人为这个名字的诞生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顾舟却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有些揶揄地笑了笑,说道:“初次见面,都不自我介绍一下吗?”
小叶医生恍然大悟状,急急忙忙地解开自己的白大褂,从里面的衬衣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证件来。还不等他把掏出的证件打开,一双大手从天而降,不容拒绝地将他的证件从他的手里抽了出去,然后放在了自己的裤子口袋里。
柏钺:“没收了。”
小叶医生:“?”我是不会去掏你的裤子口袋的,绝不!
这次,柏钺终于有些正色地对顾舟道:“还是你先吧。”
顾舟眨了眨眼,一点也不为这种无声的威胁所动。他道貌岸然地说道:“你如果不告诉我这是哪儿,你们是谁,我也不知道该说我是谁比较好呢。”摆明了就是一副谅你们也不能拿我怎么样的泼皮姿态。
事实上,他们确实不敢拿他怎么样。
丧尸病毒在全球爆发五个月,人类社会分崩离析,众多研究人员日夜奋战,医生护士前赴后继,然而,病毒就像是一场人力无法阻挡的洪水,以不可抗拒的超自然的力量摧毁人类的防线。
没有疫苗,没有抗体,甚至没有任何能够减轻症状、延缓发病的药物。这是人类医学穷尽所有都无法实现的高度,是一场病毒对人类单方面的屠杀。
而如今,我们有了第一个幸存者,以及可能存在的抗体。
这无异于是人类最后的机会。
是普罗米修斯投下的火种。
小叶医生颇有些紧张地扯了扯柏钺的裤腰带,险些将他松垮垮的裤子扯掉。
柏钺不情不愿地掏出小叶医生的证件,又磨磨蹭蹭地从自己的屁股口袋里掏出另一份证件,一起扔给了病chuáng上老神在在的顾舟。
顾舟接过证件,一眼就看到柏钺那张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霸道总裁脸,彩色的单人一寸照丝毫没有影响某人炫炸狂酷拽的气势,哪怕下巴上被盖上了一截深深的钢戳。
照片下面写着一些基本的个人资料,其中包括一个龙飞凤舞的签名,再往下则写着:B军区771特种部队。居然是一个中校,顾舟咬牙切齿地想到。
相比之下,小叶医生的证件显得更复杂一些,同样红底的证件照,小叶医生成功地照出了大学生特有的青涩感,活像是镜头前有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正盯着他一样。照片下面介绍了小叶医生的一系列履历,华国燕华大学基础医学专业毕业,M国圣科夫大学医学博士,师从M国著名医学家斯诺夫。病毒爆发前,就职于华国华北中心医院研究所。
两份证件的最后,都写同样的一句话。
华国军方一号幸存者基地。我们终将战胜病毒,重回地面。
这里居然是军方避难所。顾舟颇有些意外地看向一旁一脸吊样的柏钺和一惊一乍的小叶医生,哦,叶建国。
顾舟终于明白为什么柏钺叫小叶医生叫得那么顺口了。他在心里默默为之前小肚jī肠地怀疑此人连医生名字都不愿意bào露而道歉。
建国医生,不,小叶医生一脸期待地盯着顾舟,丝毫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已经完成了多么严重的冲击,影响之大甚至提升了柏中校在顾某人心里的顺眼程度。
顾舟轻咳了两声,正要以此为契机展开话题,只见小叶医生一脸紧张地拉着柏钺退后两步,抢先问道:“你为什么咳嗽,是哪里不舒服吗?”
柏钺忍无可忍地捂住了他的嘴。
这种委婉地开场方式果真不适合我,顾舟心想。于是,他重新开口,正色道:“我要见你们的最高级别领导,我携带有加密性质双A级,重要级别双A级绝密信息,需要面呈军方最高级别领导者。”
加密性质双A级,重要级别双A级,这是两个最高级别的信息标签,原则上只有上将级别的军方领导人才有资格发出和接收。
小叶医生难得地保持了沉默。
柏钺面色有些冷硬,他缓缓说道:“基地已经没有这个级别的将军了。”顿了顿,他又继续说道:“我想,整个华国,可能都没有了。”
他看向顾舟:“我不知道你的这项绝密任务是什么人、在什么时候下达的,但如果你携带的信息和抗体有关,我希望你能看在人类生死存亡的份上,在适当范围内将信息传达给相关的人。”
小叶医生忙不迭地点头。
顾舟陷入了沉默,事情比他想象中还要糟糕。
军方高层拥有最多的军事资源,最优的撤离条件,但是很明显,华国军队的领袖们与他们的人民共同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人民不退,军人不退。
“宋世平呢?他怎么样了?”顾舟问道。
“那是谁?”柏钺有些疑惑地问道。
小叶医生同样摇头。
顾舟也不解释,只是问道:“这里的最高级别领导是谁?我要见他,越快越好。”
“是我。”
正在这时,门外一道低沉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一个头发半白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即使是在这样闷热的地方,这人也穿着整整齐齐地军装,军装已经洗得有些泛白了,有些地方还有缝补过的痕迹。
顾舟下意识地看向他的肩章,一麦一星。这是一个少将。
“我是B军区陆军特战部队总司令,陆传文。”来人在chuáng边站定,带着一股几十年沙场打磨特有的气势。
顾舟回忆了一下,貌似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陆传文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释道:“特战部队一线人员的真实姓名都是保密的,我的代号是苍láng。”
听到这个不知道多少年前电视剧里已经用烂了的代号,顾舟难得地没有露出笑容来。
这是一个传奇的代号,T国万里雨林中单枪匹马深入敌营,生擒毒贩匪首,一番风起云涌,毒贩无不闻风丧胆,换来边境十年太平。涉事之大,军方无不耳闻,那是第一次因为毒品jiāo易出动军方高级特战队员。
从那以后,苍láng单骑闯敌营的故事一夜封神,而苍láng也成为了所有特种兵心目中的战神。
顾舟打量着眼前这个沉稳、平静的传奇少将,一时之间有些把握不准,实在无法将这个一脸端庄的中年男人和传说里千里走单骑的丛林勇士联系起来。
他勉qiáng站了起来,挺直了腰板,缓慢而又郑重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说道:“陆少将,华国秘密安全中心下属华国病毒研究所副主任研究员,中校顾舟,向您报道!”
陆传文下意识地回了一个同样标准的军礼。
“秘密安全中心我有所耳闻,但是华国病毒研究所,难道不是华夏生物制药企业下属研究机构吗?我们曾经花了巨大的代价搜索过那里,并没有任何有价值的发现。”
顾舟答道:“那不过是一个掩人耳目的壳子,真正的华国病毒研究所是华国生物战部队研究院,保密级别属于最高等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