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柳儿坐在亭中,他忽然没兴致去逗弄池塘中的鲤鱼了。
池子是玉书林特地挖给他的,荷花也是根据他的喜好种的,就连这院子,都是顾柳儿自己挑的。
区区一介男宠,却能得太守家二公子芳心,让二公子如此细致的对待他,这让不少姑娘都羡慕不已。
只是自从顾柳儿被玉书林亲自带回府上,就连太守都未曾见过他真容——顾柳儿被玉书林藏起来了。
因此这坊间有传闻,这顾柳儿虽貌若天仙,却身子娇弱,常年卧病在家,所以才让玉公子家有美娇,仍留恋花丛间。
“身子娇弱,常年卧病在家”的顾柳儿遣散婢女,独自站在围墙边。
这墙对面是一条暗巷,当初曾有顽皮小孩,想爬墙一睹顾柳儿的美貌,被玉书林知道了,这围墙不但被加高了,而且上面还有刺人的尖刀。
——这也是婢女放心退下的原因。
顾柳儿活动活动身子,足尖一点,直接跃上围墙,避过尖刀,站在墙上。
再一跃,便轻轻落地。一丈半的高墙,在他眼中不过儿戏。
落地后,正巧瞅见身边蹲着的三个小孩。
几人皆是一愣。
小孩蹲在这挖dòng,dòng口有些枯草,看来是用来遮盖这地dòng的。现在被顾柳儿抓个现行。
对于这个天降之人,三个小孩都呆若木jī。
顾柳儿桃花眼一弯,笑意流出,宛若百花齐放。
他蹲着,托腮看着小孩们,道:“可是来看我?”
这些顽皮的小孩也不过是抵不过好奇,想方设法想一睹顾柳儿真容,但现在真人突然出现,他们哪里受得住,一个个噤若寒蝉,不敢有动作。
其中一个胆子大点的,怯生生的问了句:“仙……仙子?”
闻言,顾柳儿笑意更甚了。他想了想,从头上取下唯一束发的玉簪,簪子拿下,墨发披散满肩,看得小孩们都忍不住屏住呼吸。
“诺,拿着这个挖,挖通了,我能钻进去的那种,那这簪子就归你们了。”
为首的小孩愣愣的接过簪子,顾柳儿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小孩脸一红,他却起身离去了。
出巷子时,顾柳儿拿出怀中红色丝巾,给自己蒙了面。
虽说他从未出过太守府,但问路他还是会的。随便在一个摊子前,桃花眼一笑,就让摊主痴了神,烟雨楼在何处,一下子就问到了。
虽说路程稍稍远了点,但他自幼武功了得,轻功自然不在话下。飞檐走壁,不消半时辰,就轻车熟路的翻到烟雨楼后院。
老鸨本是招揽客人累了,来后院喝口茶缓缓,结果天降红衣公子,把她一口的茶喝喷了。
“贺妈妈,许久不见。”顾柳儿笑着摘下面巾。
“……五,五皇子?”这个叫贺妈妈的老鸨整个人都傻住了,回过神来她马上神色夸张的哭嚎着往顾柳儿身上扑,“哎呀呀我的五皇子啊啊啊,你怎么一走就走一年呐,你可知奴家有多着急吗……”
顾柳儿嘴角带笑,微微侧身便躲过了老鸨:“贺妈妈,本皇子还健在呢。”
老鸨往前扑了个空,踉跄的走了几步,然后转过身,用香巾拭泪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一年……”
“贺妈妈,本皇子来是为查一个人。”顾柳儿打断她的话,道。
老鸨闻言,多余的戏也马上收了,泪也不拭了,忙问道:“可是太守二公子玉书林玉公子?”
“不错。”顾柳儿手拂过桌子上的茶具,这些本是他带来用的,结果当初被玉书林带走的匆忙,这些茶具就留下来了,这都是上等茶具,看来老鸨往日里没少“疼爱”它们,“他鲜少醉,更别说昨日的酩酊大醉。昨日,发生了何事?”
老鸨不敢去看顾柳儿一一碰过的茶具,忙回话道:“是这样的五皇子,昨日京城御史大夫家的小公子过来,与玉公子言语间争执了几句,二人便在这兰花间拼起了酒。”
“御史大夫家的小公子?林傅?”
“正是。”
“他们因何争执?”
“这……”老鸨犹豫了一下才道,“林公子昨夜想千金换玉莲梳弄(初夜),但玉莲乃卖艺不卖身,所以……玉公子乃是玉莲常客,闻此事,便出面为玉莲解围,言语间有点……最后二位公子就在兰花间拼酒,说赢着便可得玉莲初夜。”
“……”顾柳儿沉默半晌,道,“玉书林赢了?”
“是的。”老鸨赔笑着,暗自里抹掉额角的冷汗。
这都什么事啊。
玉莲本是楼中头牌,现在却把初夜jiāo代给了玉公子,虽说不至于让她一落千丈,但名声受损是肯定的,以后得流失多少客人呐。
“玉书林现在可在楼中?”
“在的,三楼竹青间。”
这时,楼中传来骚动声。
顾柳儿道:“行了,你去吧。”
老鸨忙告退回楼中处理事情去了。
顾柳儿沉默半晌,又将面纱戴上,将靴子脱去,露出戴有脚链的玉足,随着他步子的移动,上头的铃铛也叮当作响。
他在烟雨楼姑娘梳妆的屋子里瞅见了她们画眉用的螺子黛,他忽的顿了步子。
停了片刻,他鬼使神差的走过去,拿起,沾点烟黛,在眼角点了一颗泪痣。
铜镜之中,桃花眼尾,泪痣那般妖娆勾魂。
像极了……某人。
“柳儿,你的眼睛和我好像啊。”少年柔和的声音在耳边回dàng。
顾柳儿握笔的手紧了紧。
……罢了。
放下笔,顾柳儿转身出去了。
纵然只是露了眉眼,但就这双眉眼,都使烟雨楼其他的女子都失了颜色。从他抚开珍珠帘幕走出来的那一刻,烟雨楼的宾客就看直了眼。
顾柳儿赤着脚,慢悠悠的走上三楼,也就是最热闹的那一层。
老远就可以听见一个公子大声叫嚷:“玉书林!你他娘的都占了一个顾柳儿了,你还想天下美人都收你府中不成?!”
接着是玉书林一贯清冷的声音:“玉莲和碧瑶非我府中之人。”
“既然不是你府上的人你他娘的管个屁啊!老子爱宠幸谁管你屁事?!”
“碧瑶是我先点的。”声音依旧波澜不惊。
“呵,本公子乃是御史大夫之子,你不过一个区区太守之子,拿什么跟本公子豪横?!”
两人吵架,老鸨在一边急得满头大汗,jì*女们的抱团躲在一边,另外两个跟在玉书林身后的公子想帮忙又怕得罪,索性缩起脖子装孙子。
“阁下是除了父亲,就一无是处了?”
这时,chūn风般的声音从楼梯间传来,争执的人一愣,都望了过去。
红衣胜火,眼波似水,眉眼间仿佛容纳了世间山水。桃花眼后的泪痣,更是灼目。虽红色丝巾遮面,但不难想象底下的倾城容貌。
林傅咋舌,话都说不出了。
可玉书林的脸色可没那么好。
一直锁在深院的娇儿,就这样出现在大众眼前,仍谁都难以接受。
老鸨那脸色也好不到哪去。
怎么又来一个麻烦的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