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初九当然也继续往家狂奔,双方并无兴趣,没有留任何联系方式,甚至很快李初九就将这件事忘了。
如果她能预料到后来发生的事,那么她一定会回到这一时刻先下手为qiáng,将这个嗓音沙哑的男人塞到马葫芦里,或者她的千妖结里。
一口气跑到家,李初九打开房门,享受暖烘烘的屋子的拥抱,华市还在供暖,北方就这点好,有暖气的快乐大概南方人很难体会到了。
她幸福地吸了口气,洗了个热水澡后照例把自己扔chuáng上,又起身在书桌上好一通翻腾,终于找到了那本封皮破损严重的书。
没有书名,更没有简介,事实上李初九当初找到它的时候经历了惊喜——疑惑——失落全过程。这不是她以为的武功秘籍或者族谱、回忆录之流。
它兴许只是一个无名小卒写的烂小说,恰如夜市摊子上十块钱买5本的垃圾读物。
天历二一一年——李初九刚读了几个字手机就在此时响了起来,她以为是范清辉那不务正业的小子,说话也没好气,“你还知道打电话啊?死外面去得了——呃?穆子?”
“李初九,我觉得我们是不是应该谈谈?”电话那头传来穆子的声音。
李初九皱了皱眉,“谈什么?”
“小饭馆生意不景气,不全是我的责任吧?!李初九,你不觉得你应该过来看一看么?这里只有我们两口子,当初也是你们说合伙做生意,也是你们说什么都听我两口子的,可现在过河拆桥。别bī急了我,bī急了我们两口子出去单gān,夫妻店自给自足更自在逍遥。为了店我付出了这么多,可你呢?整天不是捧着你那些破书,就是神神秘秘的找不到人。李初九不是我说你,你30了,总该有点正事,不要整天矫情想些有的没的——就像那个谁谁,要我说哪有什么抑郁症,都是没事闲的——”
李初九把手机离耳朵远一点,觉得穆子的声làng就要顺着电话线冲过来,从她的耳朵里一个字一个字的蔓延到她整个大脑里,并刻上大大的——láng心狗肺李初九。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毫无疑问,穆子这些陈芝麻烂谷子一旦开了头,没有一个钟头是说不完的。
然而你不可以挂电话,否则你就是天下第一láng心狗肺大烂人,忘记你最好的朋友曾经以及正在对你所做的无私奉献。
李初九有点头疼,心情也低落到了极点。电脑开着,页面正是阎景的围脖。
打开对话框,据大粉们说,阎景是关闭私信的。李初九突然有种冲动。
“我知道你的私信是关闭的,我实在太郁闷了,心头苦无人可诉,今后就把你这里当树dòng吧。”李初九夹着手机,在对话框里打出了这行字。
对方如她所料毫无反应,这样挺好,李初九暗暗想着,我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尽情吐槽,又不怕不帮我保守秘密的真正的树dòng。
她真的太苦闷了。都说合伙生意不好做,可天地良心,她从来没想和自己唯一的好朋友扯上金钱关系。要知道人性是禁不起考验的。
可事情就是这样,莫名其妙的李初九和穆子她们就组了局,成了利益共同体。
“嗯嗯,我一定去。嗯嗯,嗯嗯——”李初九一边答应着,一边祈求上苍快派个人来救救她。
“叮咚,叮咚。”上苍派来救她的人到了。
“有人按门铃我去开门哈,穆子,咱们有时间再聊。”李初九匆忙挂断电话,关闭围脖对话框,奔过去开门。
门开了,走廊里空dàngdàng的,并无人影。
李初九挠头,一脸莫名地进了屋,一眼就瞥见大马金刀坐在沙发上的范清辉。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连帽卫衣,浅蓝色牛仔裤。一双长腿又细又直,卫衣肥肥大大,显得他整个人都透着弱小可怜无助,当然,这也只是假象而已。
“你,你,我不是告诉你从门进来么?”
“我敲门了,”
“可你又从窗子飞进来!这里不是不落山,我就差提溜你耳朵告诉你了。”
“对不起,我实在有点等不及。”范清辉垂眸光,委委屈屈地扁嘴。他本就是个十分漂亮的小伙子,如今这样雪肤红唇眼泛泪光越发惹人怜爱。
李初九不由长叹一声,没办法,谁让我是个不折不扣的颜狗呢。算了,帅哥做什么都可以原谅。
“下不为例。”李初九说。
范清辉面色活泛起来,他笑嘻嘻地向李初九讨好,“小姐姐看起来不开心啊,不如来一包?”说着话就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来,攥在手里。声音软萌甜,样子超级乖,大眼睛忽闪忽闪,好看死了。
李初九被刚才那通电话搅扰出来的坏心情此刻都烟消云散了,果然某位大人物说得对,刀山火海不可怕,最难躲的是敌人的糖衣pào弹。
“算你小子乖,再不学乖点就踹了你,反正下一个弟弟更漂亮更乖。”李初九笑着看向范清辉手里的东西,瞬间瞪大了眼睛,那是一包香烟,她记得范清辉这臭孩子不会抽烟。
“哪来的?一点都不学好,才下山几天就学着抽烟。抽烟对小朋友不好,回头不要抽了哈。”李初九半是威胁半是恐吓,范清辉大眼睛忽闪忽闪,“可是,抽烟看起来好帅。”
“谁告诉你的。”
“这里——”范清辉掏出手机登陆某文学网站,打开了一本小说,“就是这里——那男人大概30岁左右,刚刚熬了大夜,再加上抽了足足大半包香烟,声音越发低沉沙哑,透着说不出的xing张力。”
这描写,啧啧,烂到家肉.麻到家了,还有点眼熟。
范清辉一脸纯真地问李初九,“什么叫xing张力?”
李初九差点被自己的吐沫淹死,见鬼的烂小说!难怪网络文学行将没落,有这种写手——呃?是坑王!
李初九揉了揉眼睛,果然是她。坑王人如其名,行事作风也将其笔名付诸实际行动并坚持进行到底。说起来她是个鲜花与板砖齐飞的人物,很小众,能gte到的就会爱不释手,成为她的拥趸;get不到的,就会觉得这人写的狗屁不如。
很不幸,李初九也是她少数的拥趸之一。
她迅速在心底忏悔了一下刚刚对自己偶像的不尊重,这篇文她没印象了,应该是最近写的,恐怕和之前许许多多的坑一样,也是一个坑。
坑王,果然名不虚传。
“叫什么名字啊、”李初九尽量隐藏自己的情绪,不想让范清辉那小子发现她也喜欢看这些不入流的爱情小说。
“《末世》”范清辉说。
“这名字不赖,写末世的?吸血鬼?那个30岁的抽烟男人是个吸血鬼么?”
“不知道,现在只有几章,可我看了最后更新日期,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
“正常操作。”
“什么叫正常操作?”
“和你说了你也不懂,领你去还太远。”李初九拿起范清辉的手机,点开最后一章:
雨。撑着黑伞的男人站在街角,冷眼旁观这个末世。信号灯亮起来了,他步履从容地穿过马路,准确的和目标人物撞个满怀。
今晚,他将进入她的梦中,成为她的梦魇,在这个末世,你愿意jiāo付自己的灵魂,和他签订永久的契约么?
李初九突然有点毛毛的,她搓了搓胳膊,这才发现自己的胳膊上满是jī皮疙瘩。她想起了傍晚时撞到的那个撑着黑伞的男人。
30岁左右,声音沙哑,就像刚刚熬了大夜并抽了足足大半包香烟。李初九不敢往下想,她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千妖结。
它明明静得就像死了一样,没有一丁点提示啊。
而更令李初九头皮发麻的是,为什么坑王小说里的情节居然会在现实世界出现?
她有点坐不住了,抓了个外套穿上,“走,陪我去找一个人。”
她记得坑王就是华市人,至于她的家庭住址,只要有心找一个人怎么会找不到。
“去哪?”范清辉拿回手机,点了收藏全文,退出看文网站,这才去追李初九。
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由于突然降温,街道上空dàngdàng的一个人都没有。李初九和范清辉御剑飞行。
她必须在今夜入睡之前,找到坑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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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飞剑上李初九发动了一点私人关系很快确定了坑王的具体家庭住址。还别说,因为飞得高信号好得不得了,唯一的缺点是范清辉那小子开剑不稳,飞剑一路穿云破雾,晃里晃当,到了地方李初九下飞剑第一件事就是gān呕。
范清辉收了术法,方才还大得能站两个人的飞剑此刻也就半截拇指大小,范清辉把它挂在脖子上戴着的银项链末端。
这点倒是和李初九异曲同工。估计进入如今这个时代无论刀剑都只能这种办法处理了,总不能青天白日的背着把长剑大摇大摆满大街乱逛吧。
“小姐姐你怎么了?”范清辉问。
李初九停止了gān呕,直起腰来,“晕剑。”
她抬头看一眼不远处的建筑物,那是个独门独院的小别墅,不过这种小别墅在华市还有另一种更接地气的称呼——平房。
黑漆大门紧闭着,院子里没有一丝光亮。这里已经远离了居民密集区,夜色如墨四野寂寂,颇有点世外桃源之感。
李初九擦了把嘴,“走,去会会。”已经走了几步她又回头,郑重其事的对紧随其后的范清辉说:“以后别叫我小姐姐。”
“为什么?”范清辉眨巴眨巴亮晶晶的大眼睛。
“肉.麻。”
有风chuī来,带着阵阵凉意,李初九把外套拉链拉好,大步流星的走到院门前。院门是从里面闩上的,不知有没有人在家。
李初九深吸口气,敲了敲门。
没有人回答。
李初九把耳朵贴在大铁门上仔细听,范清辉就问:“小,咳咳,那个初九,你在gān吗?”
“笨啊,我想听听有人在家没。”李初九就差把整个人贴铁门上了。
就见人影一闪,范清辉已经跳进了院子里。李初九差点没气死,你又不是贼,gān嘛不走门。
她提心吊胆的等着院子里发出一声:“抓贼啊”的呐喊,然而等了一会,却等到了开门声。
“吱呀。”紧闭的大铁门开了,门后露出范清辉那张少年气十足的脸,他调皮地眨了眨眼,“敢问哪位姑娘半夜三更造访?”
李初九有点头疼,她本以为这小子是个修行傻了的,谁想到又话痨又蔫皮还很幼稚。
压低嗓音,李初九问幼稚鬼,“没人?”
“没有,进来吧。”范清辉说。
李初九摇头,四下看了看,“这不好吧,随便进别人家有违君子之道——”
范清辉,“那你进来不?不进我可出去了。”
李初九,“进。我又不是君子。”
迅速闪身进去,李初九还是平生头一回当贼,二人小心翼翼地关好大门,范清辉在头里大摇大摆的走,李初九亦步亦趋跟着,一颗心七上八下,还不忘迅速打量一下地形。
朝南的院子里种着一株李子树,如今不是季节,树上还没有果实。地里种着一些菜,将长出不高小苗,李初九是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废物,自然认不出都种了什么菜。
正对着菜园子是一排三间大瓦房,靠东的一间里居然透着微弱的灯光,北方入夜以后很冷,大概屋子里暖和,玻璃窗上模模糊糊的看不清室内情况。
“我进去看了,没有人。”范清辉说。
“你点的灯?”
“不是,我进去的时候灯就亮着。”
“奇怪,灯亮着家里却没人,应该没走远,咱们还进去么?别被人堵个正着。”
“堵到就堵到呗,就当守株待兔了。”
李初九翻了个白眼,没心情理范清辉。
二人进了屋,李初九四处打量,屋子里陈设简单,和她想象中大作家的住所不太一样。
东面墙角有一台电脑,电脑屏幕亮着,李初九走过去,晃动鼠标。
“每到雨天,r就会撑着黑伞站在街对面,他看着步履匆匆走过斑马线的女孩们,撞上去,然后进入她梦中。传说梦是人潜意识的反应,是人思想的折she。那里藏着人们最不敢触及却又不愿忘记的秘密,r就是利用这一点,把女孩们永远的禁锢在自己的梦中……”
“啊,更新了?!”范清辉也凑过来,声音里透着兴奋。
李初九面色凝重,现在她知道了那男人叫做r,她也猜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