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兀自东流,船尾酣眠的船夫发出低沉的鼾声,此外山林阒静,码头周遭没有一丝风声。
突然间,船舱暗处传来一声咳嗽,少顷便是一阵急促的呼xi。桃舒顿住了,一步一步从九道人身边退开。
曾弋tui脚依旧无法动弹,她跌坐在地,眼前是个刚刚魂飞魄散的道长,身后是一狗一仆,她却突然笑了。
“原来是你。”
黑暗里的呼xi声shenshen浅浅,听不出情绪。
曾弋接着笑道:“不知阁下召我来,有何贵gān?”
那呼xi声停顿了半晌,喃喃低语。水声细碎,曾弋听不真切,虽不知对方来历,却不肯先丢了气势,于是复又笑眯眯地盯着黑暗处。
那声音复又低语几句,听着十分年轻,这回曾弋听清了——是燃灯咒。
船舱中一时光亮耀目,晃得曾弋眼花。黑暗处的人也渐渐现了形,是个背靠蓬壁而坐的小少年,看样子不过十三四岁,生得唇红齿白,剑眉朗目,形容虽láng狈却不失端肃之气。
桃舒唰地一下,如离弦箭一般冲到他跟前,围着他呜呜叫了两声,又想往他怀里钻。曾弋抬手抚额,不忍多看。
小少年唇角鲜血尚未擦拭gān净,张口就又是一阵剧烈咳嗽。片刻后,他终于理顺了气,缓缓开口道:“绿珠A,你**不认得九叔了?”
九叔?!
曾弋紧绷的右手不由得抖了抖。此前万般戒备,都被这句话震得稀碎。
“走走走,九叔背你!”——是这个九叔?
她侧头看了看地板上摊着的九道人,怪不得A怪不得,这皮囊真的只是个“皮囊”!难怪她将九道人误认为妖,他_geng本就是没被注入人魂的纸皮人A。
桃舒开始绕着他转圈圈,一边亲昵地摇头摆尾,浑身上下都在传达“看我看我”二字。曾弋He上眼,轻轻叹了口气。
“我**的确不太清楚。”曾弋想了想,朝地上的九道人看了眼,问道:“你为何要扮成这般模样?”
这俊俏小少年像是Xiong口被打了一拳,面色微红道:“你也觉得不大好看是不是?我**这是我能找到的最好的纸皮人啦。你知道门里的规矩,我把它面皮上的胡须和头发都在无踪水里泡了一遍,才敢带出来**”
不是好不好看的问题A少年,你抓重点——曾弋猜测自己的屁gu已经因为长期保持一个姿态发麻了,因此不舒_fu地扭了扭身子。
小少年觉察到曾弋的动作,爬起来将曾弋扶到蓬壁边靠着,随后在她斜对面滑坐下来。
船舱里的烛火伴着水波起伏晃动。少年黑亮的眼珠里映着两点烛火,他zhui角尚有未擦净的血渍,Xiong前_yi襟上洇出大团大团的血迹,呼xi些沉重。
“我还是有点不懂,”曾弋靠着船舱,眼神转向纸皮“九道人”,道:“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一时怎么分得清?不如你把前因后果跟我讲一讲,比如我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你又是谁?为什么要帮我?”
小少年点点头,随即开口道:“你叫殷绿珠,我是你九叔殷九凤。你此前外出游历,受伤坠崖,神魂漂泊无依,幸而遇神人点拨,教你静候于此地,待一有缘人。此人尘缘将尽,r身却是通灵体,你可赋灵其上,了却夙愿。”
他歇了片刻,方才继续道:“只是这赋灵一法虽易,却需有人施行,所以你找到九叔,让九叔装作道人,为你施法,再寻时机带你离开。”
曾弋听得双目圆睁,zhui唇微启。少年,听你讲话句句老成,你可知你在做什么?擅用禁术、夺人x命、扰乱轮回**啧啧啧,现在少年人都这般随心所yu为所yu为吗?
“你**就照做了?没想过能不能、该不该?”曾弋尤不死心。
殷九凤仰靠在舱壁上笑了,声音里却有些与年龄不符的伤_gan:“我怎么不该?你出事的时候,我要来寻你,他们左一个不行,右一个不许,说你做错了事,便该受罚,不准我再以身犯险**后来尸身寻不到,他们就打算立个_yi冠冢了事,我剑也摔了,哭了闹了,没人在意**”
曾弋心道,咿——好熟悉的结局。又听那少年继续说道:“我去借了追魂灯,好不容易追到忽沱河附近,才找到你。你跟我说完那番话就消失了,我,我,我还没跟你说对不起呢**”
“**”曾弋一头雾水地看着殷九凤身边蹲着的桃舒,它头搁在船板上,仿佛听得懂一般,眼眶盈满水汽。
“你神魂未消,自然尘缘未断,而这具躯壳的主人本该昨日殒命**绿珠,九叔我没有夺人x命,只是,没想到会有噬魂鸟**要不是被它们打断阵法,你就不会丢了记忆**”
曾弋在心底暗暗摇头。错了,少年。跟噬魂鸟没有关系,是你整个都被人作了棋。
哪儿有什么绿珠?现在在你面前的是个可以做你太**的苍老灵魂。
桃舒还静静趴在殷九凤tui边。曾弋伸手悄悄对它勾了勾,它视而不见,而后gān脆将头埋进两只jiāo叠的前爪中。
殷九凤眼角泛红,顿了顿,接着道:“适才情急之下,我用了那个**咒,多半会惊动他们。若是被他们追来,我就**跟他们说你是我路上从妖怪手里救下来的小姐,yu为父M_报仇,想到殷家拜师修行,你看好不好?”
“哦——”曾弋拉长了音T,仿佛在思考。少顷才点头道,“行A,行。”
河水轻柔摇晃,曾弋好像突然想起来,“哎这位——小,嗯,那个,九叔,你能不能先给我解药A,我又不会跑,这tui动不能动,难受得很**”
“解药?什么解药?”殷九凤有片刻疑惑,突然反应过来:“你tui还不能动吗?你被**下毒了?”
“那顿饭不是**”
“我没动过饭菜。”
曾弋暗道一声不好。
她凝神细听周围,发现船夫的鼾声已消失,竟连呼xi都听不见了。船身摇晃着,不知何时已neng开了缆绳,随波而行,到了忽沱河中央。
河水异乎寻常地徐缓,小船像是被无数只手托着,以一种诡异的稳当徐行于河中。
本章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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