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氏笑道:“这孩子倒是长得敦实。”
一行人往堂屋走去,果然,还没到堂屋,就听到陶氏中气十足的骂声:“你个挨千刀的赔钱货,饿死鬼投胎啊?
你信不信老娘明儿个提脚就给你卖了!
长着一个吃心眼儿,家底儿早晚要被你吃没了!
败家赔钱货!
噎不死你!”
“一天就知道瞎咧咧,孩子吃两块肉怎么了?”
“吃,把家底子都拿出来吃,吃光了gān净,大家伙儿一起饿死!”
“你个老婆子能不能消停点儿?”
几人一进屋,就见云兰儿被陶氏拿个jī毛掸子撵得满屋跑,云兰儿一张嘴油乎乎的,塞得满满的,黑乎乎的手上还一边抓着一块肉骨头和一块杂粮饼。
jī毛掸子落到她的身上,可她连吭都不吭一声,也不知道是不怕疼,还是怕嘴里的东西喷出来。
其它几个孩子都羡慕地看着云兰儿,嘴里吞着唾沫,可是却不敢动。
见着云守宗等人进来了,云老爷子就招呼道:“老二来啦,都坐吧,吃饭了!”
堂屋里摆放了两张八仙桌,男人们坐一桌,为首的是云老汉,在他的要求下,云守宗坐在了他身旁。
然后就是云守光、云守耀、云守祖、云起庆、云起祥、云起岳和云起山也被拉到那一桌挤着坐了。
女人和孩子们坐一张桌子,陶氏和云梅儿坐在首座,接着就是云守祖的老婆柳氏以及他们这一房的独苗云起锐。
接着就是赵氏和曹氏并曹氏的大闺女云莲儿,然后就是方氏和云娇。
云兰儿嘴里的吃完了,又跑上桌,挤在云娇的身边坐了。
她转头朝云娇裂嘴笑了,大huáng牙上的葱花晃得人眼晕。
曹氏能不知道自己闺女的德性吗,当即黑着脸,拎了云兰儿的耳朵就把她从云娇的身边拉开了。
云娇进门的时候就看了下两张桌子上摆的饭菜,她爹坐的那桌要稍微好看点,一小篮子粗粮饼,一盆子玉米粥,用时蔬炒了两个肉菜,只是肉……并不多,然后就是几样咸菜。
至于她爹娘从镇上买的熟的肉菜,桌子上一样没看着。
女眷这边的饭菜就更简单了,一盆子跟清水差不多的玉米粥,一篮子杂粮饼,外加两样咸菜。
唯独陶氏和云梅儿的面前,单独摆着一小碗肉菜。
云娇无语了,这也太……他们在镇上可是买了二十多斤肉啊,一点没留,全拿给云家了!
第6章应当应分
更让云娇感到无语的是,云家女眷的晚餐竟然是分餐制!
所有的人都入坐之后,陶氏就拿着大勺子给没人碗里舀一勺子粥,然后再分一块饼。
只是她舀粥是讲究方式方法的,第一个给的是大伯娘赵氏,云娇就没看到那勺子里有半粒米。
第二勺给的曹氏,要稍微好点,好歹看得到饭粒儿了。
第三勺给的曹氏的大女儿云莲儿,照旧没有一粒米。接着她直接略过云兰儿,给柳氏盛了一碗没那么清的,给云起锐的就更浓稠一些了。
轮到方氏和云娇,待遇同大伯娘一样,是没有饭粒儿的米汤。
等到了她自己和云梅儿,那盆粥里的米汤差不多都舀没了,尽剩下饭了。
接下来发饼子,待遇和分粥的时候差不多,面前的粥越是清澈,分到的饼子越小,反之,饼子就越大。
云兰儿愣愣地盯着陶氏,问道:“奶,我的呢?”
陶氏瞪着三角眼骂道:“你刚才吃的是屎啊?这会子还有脸问我要吃的?”
“可是……”
“闭嘴!”
曹氏见云兰儿还要争辩,立刻打断她的话,并将自己的粥推倒云兰儿面前,然后还给她分了半块饼,这才安抚住她。
“奶,我要吃肉!”
坐在柳氏身边的云起锐死盯着陶氏眼前的那碗肉流口水,陶氏二话不说,挑了两片肥的给他。
这时,云娇见赵氏把本来就不大的饼偷偷地掰开,快速地往袖子里藏了半块。
“大伯娘,给你!”等赵氏吃完了半块饼,云娇就把自己的饼递给赵氏。
“嫂子,我也给你,坐了一天的马车,晌午吃的还没消食。”接着,方氏也把自己的饼递给赵氏。
赵氏赶忙摆手道:“不用,不用,我吃这些够了!”
云娇还想劝,结果手中却突然一空,她和方氏的饼都被陶氏一把夺了过去,起身就走到邻桌放到云守祖的面前。
“女人吃那么多gān啥,爷们儿下地要力气,有多的就应该紧着爷们儿!”
“真傻!”云起锐得意地咬了口自己眼前的饼子,在云娇面前炫耀起来。
云娇转头不理他,端着碗喝起了清粥,不过她又发现云梅儿的眼睛一瞬不瞬地落在了她的头上。
怎么着?
看上她戴的银蝴蝶了?
“娘,云娇头上的银蝴蝶真好看,还缀着玛瑙珠子呢?要是我戴的话,肯定比她漂亮!”
云娇:卧槽,还真敢说,你的迷之自信哪儿来的?
她的话音一落,桌上的女眷们个个脸色都变了。
大伯娘赵氏是担忧、三婶儿曹氏是麻木、四婶儿柳氏是幸灾乐祸。
方氏皱了皱眉,放下筷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云梅儿。
“怎么,梅儿妹子是看上我们娇儿的东西了?想要?”
陶氏不耐烦地道:“既然知道就让你闺女把首饰取下来给她姑!当小辈的孝敬长辈是应当应分的!”
云梅得意地看着两母女,眼神中带着挑衅,见方氏母女没有开口,云梅儿又说道:“二嫂,我也不要你们单独去镇上给我买礼物了,就把你们带来的丫头送给我算了。省得你们又额外多花银钱。”
陶氏接着道:“自己家的粮都不够吃,哪儿来的余粮给外人吃,你们把那丫头送给梅儿,小厮送给守礼,我就供着他们的吃用。”
方氏不怒反笑:“照娘的意思,我们把两个下人送给梅儿妹子和守礼,还得谢谢娘帮我们解决了下人的吃用问题?”
陶氏:“你明白就好,左右你也吃完了,赶紧去把那两个下人的卖身契给我拿来。”
正好,梅儿已经到了说亲的年纪,要是有个伺候的丫头,定然能抬高身价,说不定嫁到地主大户家也是有可能的。
而且,守礼一个人在私塾读书……若是有个书童或者是小厮伺候着,在同窗面前,也能多点脸面。
“那好,娘且等着吧。”方氏笑着说道,只是那笑容,不达眼底。
陶氏见方氏没有反对,就得意起来,从京城回来又怎么样?
还不是一样要被她拿捏地死死的!
接着,陶氏又对着男人们那一桌道:“老二你既然回来了,就把家当和银钱上缴公中,明日里早点起来,带着你家两个小子跟着老大下地!”
“你个老婆子,老二才回来你说这些gān什么?”
云老汉将手中的酒杯往桌子上重重一放,里面的酒顿时撒了一半出来。
陶氏也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早说晚说都要说!平白的添了几张嘴的嚼用,那粮食是天上掉下来的不成?”
“爹,您也别生气,咱们家的日子苦,穷,粮食少。
娘她说得也有道理,这二哥回来了,一下子多出五张嘴的嚼用,还外加两个牲口。
况且,我们几兄弟每日里下地gān活就不说了,出去帮工赚的钱不都是jiāo了公的么?
没道理二哥回来就搞特殊啊,他也是老云家的一份子。”
云家老四云守祖说完,云守光就又是愧疚,又是痛苦地看着云守宗。
云守宗面无表情,端起酒杯轻抿了一口,就道:“要说穷,云家在槐树村恐怕算不上吧?
槐树村除了里长家有一百多亩田地、族长家有五十多亩田地,余的,就数老云家的田地最多了,旱地和水田加起来足有二十多亩。”
云守耀gān笑道:“二哥,你看你说的,我们家人口多啊,再加上供着老五守礼上私塾呢,家里是真紧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