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两位黑衣人jiāo头接耳了几句便分头行动。
叶潇第一次着黑衣、蒙面首,走出去还是手心直冒汗,但是为了她的爹爹,她步伐渐渐坚定起来。走到城外的破庙时,无央从屋顶跃下,示意她从破庙的地下室下去。
破庙地下有一地道,专门用以运粮,这三年百姓流离失所者越来越多,而县令总是说他没有粮食。叶潇便顺着地道摸黑到了县令的粮仓。
先点燃手头的迷魂香,再引燃粮仓,这是原计划。
但是叶潇看着里面的万石粮食,这可是一个县的劳动人民的血汗,犹豫再三还是没敢下手。栖在屋檐上的无央都不耐烦了,跳下来问她究竟要不要杀县令。
“能不能烧柴房?”叶潇低声问。
无央指了指前方,叶潇便蹑手蹑脚去了柴房。
只一刻钟的功夫,柴房便燃起熊熊大火,叶潇仓皇跑进地道。无央看到她进去了,摇了摇头,故意引火至粮草,然后飞檐走壁到后院,假装不小心打烂一个大罐子,飞快逃跑。
大火迅速蔓延,染红了半个后院。
县令大惊失色,可是院子的男人都沉沉睡去。他在chuáng上呼爹喊娘,只有主楼的几个姨娘丫鬟提水扑火,最后粮草库大火滔天,和着柴房的火,左右都往中间蔓延。
周围居住的百姓看这阵势,无不拍手称快,就该活活的烧死县令。
回到客栈,叶潇满头大汗,不仅是逃跑累的还有纵火吓的。
一进雅间,叶潇就握着无央的手:“无央妹妹,你说县令会不会扑灭了火?”
“不会,我把男丁都杀了。”无央说得云淡风轻。
“你太厉害了!”叶潇对她的能力表示深深的佩服,但是对她的手段则心存不安:“杀了他们做甚?不是有迷魂香吗?”
“别看他们无辜,平日里没少gān坏事。”王仲道。
叶潇想了想上次自己险些被抓的衙役,一副谄媚相,确实死不足惜。柔声道:“仲郎,你怎么醒了?”
“睡不着。”
一旁的无央不乐意了:“为什么你叫他仲郎?”
叶潇有些紧张,还担心连累到面前两个帮助她的人:“你今天也帮了我大忙,实话和你说了吧,我就是……”
“她就是我的妻。”王仲打断她。
他刚才一直没睡好,心里突突乱跳,烦得慌,他太害怕失去了,才将还没行成婚之礼的叶潇认定为妻。
“不,我不是。我们没有行夫妻之礼,不成夫妻。”叶潇辩解。
“绣球尘埃落定后,有姻缘天定的意味,不容违逆。难道你不知道吗?”王仲直直地看着她,这一切都让他太陌生了,眼前这个人自坠崖之后,再也不是他心中的云云了。
“我……好啦,反正我们没有行礼,我现在也不是你的妻。你要娶我,总不能什么也没有吧?你差我所有的仪式感和我想要的。”叶潇鄙夷了一眼他寒酸破旧的衣着,也懒得多说,她料王仲也拿不出她想要的,最好也不要喜欢这个爱慕虚荣的女人了。祝他早日脱离危险。
王仲果然没有说话了,他还是很想八抬大轿迎她入门的,可是他有自己的苦衷。而且她曾经也说过,可以与他夫唱妇随,过普通老百姓的踏实日子的。
“不早了,大家都快歇息吧。”叶潇一手一个牵着,左边是新结识的姐妹,右边是未婚夫。
“既然你们不是夫妻,你们孤男寡女睡一间吗?”无央扯了扯叶潇的手,“不如姐姐和我一起睡吧!”
“也好。”叶潇道。
叶潇对王仲还是有好感的,只是怕他万一深爱了自己,日后自己出事对他不利。
她跟着无央一前一后地出了门,这回儿叶潇才发现,自己比无央矮了半个头,她一米六五,那无央岂不是一米七了,握着无央厚实的大手,叶潇分明能感受到她常年磨砺的厚茧。
进屋后,叶潇对着镜子卸妆,瞬间恢复了自己十五岁的模样,她看着这张白嫩舒畅的脸,心情大好,不料刚要起身便对上了无央惊讶的表情。
“你是安云!”
“对啊,要不然我gān嘛要杀县令。”叶潇垂下双手,如若连父母惨死都不所作为,何以为人?
“我看仲郎一直喜欢你,你喜欢他吗?”无央问。
“目前不喜欢。”叶潇无奈,“你也知道,我随时都有性命之忧,哪有时间去想儿女私情?”
她这样一说,无央是脸色好看多了。这更坐实了她的猜测,无央果然喜欢王仲。这样也好,说不定关键时刻还能保护他,她现在只想活命啊,凭着这张脸,肯定还有前朝忠臣相认。到时候再东山再起,然后如何推翻篡位狗……然而想着这些,叶潇的脑子就痛。
脑袋的刺痛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早上。
叶潇刚起chuáng,王仲就急匆匆进来,告诉她们县令只烧伤了面皮,正大发雷霆全城抓人,让赶紧离开。叶潇心头一软,这下完蛋了,已经把自己bī到绝路上了。三人连忙收拾东西趁着时间还早赶紧逃离。
掌柜看着三人行势匆匆,将他们落下的颜料瓶捡起来端详了许久,轻嗤一声。
城门前,检查的官兵比以前都严肃好几倍。
无央自顾自地走前面,任由守门士兵检查了她的东西。叶潇两人走后面,检查叶潇的东西时,那个老兵鹰隼般的眼睛盯着她看了好几眼,才放了她出去。
出了城门,叶潇才感觉到一阵清慡,步履轻快地走了起来,凉风打在她的脸上,让她觉得自己真的与那座城那个世界格格不入。
三人走了快十里地时,身后一阵马蹄声响,十几个人马又突如其来。
“快!抓住他们!”
叶潇完全不会武功,成了王仲拼命护住的对象。无央则杀出了一条血路,三人边打边退。突然一个白衣男子从郁郁葱葱的竹林飞了过来,一把拉住叶潇就腾空而起,那轻功简直震惊王仲。
白衣男子身速极快,带着叶潇顷刻间便消失在了竹间小道。
王仲和无央自然不会恋战,见机也逃向叶潇的方向。
叶潇被白衣男子带到了一个溪流潺潺的山涧,白衣男子俯身:“让公主受惊了!”
叶潇头脑中忽然闪现那日急救她成亲的轿子的蒙面白衣男子,忍不住去端详他的长相,既惊恐又惊喜道:“石先生!怎么是你!”她好想哭,终于看到一个前朝宫中之人了。
石婉仪是景云公主老师的女儿,比她大五岁,也教过她。叶潇感到回归童年般的兴奋,扶起石婉仪,紧抱着她不放:“我更名叶潇了。”
“哦?不管你更什么名,你都是我们唯一的公主。”石婉仪拍着她的后背,像安慰自家妹妹一般。
叶潇松开双手,把石婉仪推到面前仔仔细细看了又看,才打趣道:“还是像以前一样俊美,可惜一般人都看不出来。”
“呵,安能辨我是雌雄!”
石婉仪笑过之后就一脸严肃道:“如今又找到了你,我便马上去查查前朝流放的旧部。今年是狗皇帝在位的第三年,然而北方旱灾无人问津,南方虫灾也鲜有官员顾及。刚才我看你旁边二人身手不凡,不如你说服他们去西边巴蜀地带,那里山路崎岖水域凶险,能为避身之所。”
叶潇点点头,石婉仪又重复了一句:“切记一定要去巴蜀,我办完事就会过去找你。”
说完又给了她一个玉佩。她接过玉佩,打开绣有龙凤腾舞的金丝帕子,只见一个晶莹剔透,内有彩光萦绕的卷龙形玉佩。叶潇恍惚中便想到了十二岁那年在父皇背上胡闹时抓住的玉佩,是父皇的玉佩!
石婉仪离开前又抱了她一下,而这一幕正好落在了远远的王仲眼里。
王仲赶来的时候石婉仪已经飞走了。
叶潇将玉佩小心翼翼地收进袖子里,两个拳头捏得啪啪作响。全然不知王仲已经到了她身边。
“潇潇,怎么了?”王仲问。
“没。”叶潇抬头:“仲郎,无央姐姐,你们和我在一起受苦了。”
不料王仲异常冷静地说道:“别想这么多。如今的形势于我们十分不利,刚才逃来的路上,我料想别的郡县也开始抓捕我们了。而天下其他地方都不是安全之地,目前只有巴蜀比较安全,不如跟我去巴蜀吧,我在祁连山有一个故jiāo。”
叶潇暗暗惊奇,王仲和石先生的想法不谋而合。
“好。”叶潇和无央欣然同意。
三人一路向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