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君的待遇,虽外人多不知道,贾府里却是明白的。由此北静王成了黛玉名副其实的兄长,贾府却反而隔了层山;元春有时送回只言片语让贾府里知道北静王在太子面前说话极有分量,贾府也就默许了北静王府对黛玉的关心。黛玉此后行动自由得多,水溶常有机会与她开解开解,她渐渐的就能放开了。
黛玉不酸了,酸的那个换成了水溟。
这日水溶刚从梅痷回来,进门就见石秀正在与水溟说一把扇子。水溟见他回来便叫石秀先回去,然后Yin沉着脸道:“现在贾府合府上下都知道林妹妹是你妹妹了,你还是记着妹妹就忘了哥哥,是不是?”
水溶冷汗那个流啊,支吾半天,道:“哥,你跟林妹妹一样大,还需要我来开导么?”
水溟一瞪眼:“是,不行啊?”
瞧瞧!这就是外人盛传的那个冷漠无情忠肝义胆严苛古板的贤王!!水溶道:“是弟弟错了。哥,弟弟给你赔罪了,以后弟弟一定先顾哥哥,哥,你饶了我这次好不?”
水溟听他这一串话听了十来年,听到这里只能无奈地招他过来,道:“口里花花。”说着看他脸上被风吹得红红的,道:“今天风大,可冻着了没有?”
“有宁真见天地跟着,哪里能冻着。哎,哥,听说父皇命选人给公主郡主入学陪读备选。现在黛玉好歹是个郡君,也算够资格要个陪读了吧?”
水溟警惕道:“是不是你自己看上哪家的女孩儿?”
水溶一僵,道:“太多心。我是想找个豁达大度的官家女娃给黛玉做陪读,免着我天天地担心。”
水溟一听不是给他自己找的,笑道:“这好办。交给我就是了。”
水溶道:“哎,你可给找个大度些,能提点她的,别跟她过不去。还有,可也别半途去帮别的人,此外……”
水溟MoMo他的头:“我知道。你只管放心。”
水溟做事比他靠谱多了,他既然答应了水溶也就不再担忧。没多久,黛玉送来口信,说老太太有个远房亲戚,叫卫沁梅的入府来了,对她照顾良多,一问之下,原是太子安排给她的陪读,她十分感激,故而托北静王向太子转达谢意。
卫沁梅?水溶有些疑惑。他有时候会很恶意地想,水溟安排的那个人不会是薛宝钗吧?虽知道肯定轮不到皇商出身的宝姐姐,却没想到来的会是一个陌生人。
然而真的是陌生人么?
秋季结束的时候,卫沁梅跟着黛玉往梅痷去上香,恰好水溶计划着同一天给母亲上香兼给父亲、哥哥祈福,两拨人竟撞上了。分别在庵中祈福之后,黛玉和卫沁梅照例去别院休息,水溶便让人在庭院里拉上竹帘,隔着层遮掩与她们说话。要说什么,不过是问问黛玉在贾府中过的如何,贾宝玉及一众姐妹又如何,水溶知道府里再不错的,随口多问道:“听闻有个待选的姑娘也在府上,却是个什么品行?”
黛玉还真不想说。卫沁梅却捂着嘴笑了一阵,道:“林姐姐这是不好说呢。”
黛玉嗔她一下,强按着不准她再说,又被卫沁梅打趣一阵。等帘子那边两位大小姐闹出个明白来,水溶方道:“未知卫小姐府上是?”
卫沁梅“吃吃”笑几声,道:“我哥哥王爷是认识的。”
水溶仔细想一圈,却原来是他——卫若兰。
有些人相遇就是缘分。卫沁梅有几分豪迈,又不见骄横之色,可见其家人开明又懂理,不仗势压人。史湘云嫁给卫若兰后过了短暂的一段琴瑟和鸣的日子,真不是假的。水溶想到这:“未曾想到是若兰的妹妹。”
卫沁梅继续笑:“我可是想知道什么样的姑娘能让北静王认下做妹子,才愿来陪读,王爷可别以为是我哥哥怕了您。哥哥春天赴任的时候还叨念着您欠他一匹好马呢。倒不如……就送
给我?”
“你一个侯门绣户的大小姐,得了我的良马,岂不是浪费了马的一身好本领。还是等你哥哥回来再给他罢。”水溶笑道,“你哥哥可说过什么时候回来?”
“早也罢晚也罢,横竖是要回家团圆的。”卫沁梅道:“哥哥回来倒好。他不在,原给他喂过两天的奶的老妈子都要成一家之主了。若非我还敢压她,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光景呢。”
黛玉想起宝玉房里的事,不由道:“这些妈妈,没事就挑三挑四,除了四下里寻是非,竟难得做些好事。兄长房里却无这些事么?”
水溶想起往事,道:“我自七岁就独身搬出来,哪里有老妈子陪着。幸好还有林伯父教了我许多为人处事的道理。”
黛玉听他提到父亲,顿生风树之感,转过身子拿手帕捂着脸,卫沁梅忙跟过去安We_i。水溶想想,道:“不如明年开了春,你回扬州看看罢?”
黛玉听了正要道谢,有人在外面叫水溶:“王爷!有要事禀报。”
水溶看一眼四周,道:“这里都是自己人,你说。”
“嗣王殿下命小的叫您立刻去嗣王府,说是大事不好了!”
黛玉和沁梅听得此话,一齐站起来,黛玉道:“兄长有事,我们也不打扰了。这就回去。兄长……若是愿意,事了给我们留个信儿,就是我们的造化。”
水溶知道必然是发生了大事,道:“也好。清和,你立刻打发人把郡君和卫小姐送回贾府,宁真,备马。”
水溶刚到王府,水溟迎上来,急道:“你换件衣服,我们立刻进宫。”
水溶狐疑道:“发生什么事?”
水溟道:“宫里头传话叫我们进去,我也不知道什么事,只是我总觉得不是好事。快去罢。”
水溶换了件哥哥以前的旧衣出来,还没和哥哥说上话,外面有人急匆匆地过来,是内宫里皇帝的贴身太监之一。
“嗣王殿下、王爷,圣上……”
这话只听到一半,水溟和水溶极有默契地立刻叫人备马,出府上马边往宫里去边听太监道:“圣上今日下朝到书房,没多久就倒了,御医看了半日,说……”
水溟和水溶自然都知道后面被掐掉的半句话是什么,也就不再问闷头直奔到宫中。大约的确是特殊情况,远远看着是嗣王和北静王,禁宫的护卫们便没有任何人阻拦更不用说检查了。
水溶懊悔极了。他知道《红楼》的前几回是出过太子继位的事,却没料到来的这么早。今天黛玉说起李妈妈的事儿,他都还没想起来——可不就是快到时候了么!这位皇帝与他的父子情并不深,然而毕竟是这辈子的父亲啊!
水溶一路自责着到了殿里,水溟悄悄问过殿外的御医里边如何,不用等回答,只看他们诚惶诚恐地面露哀求之色,就知道好不了。
水溶和一众闻讯陆陆续续赶来的兄弟们一起,老老实实在殿外跪着等,水溟在皇帝的贴身太监的带领下进了殿,一时又出来扶起水溶,道:“你跟我进来。父皇想看看你。”
水溶不敢说一句话,点头跟进,转过外间的屏风,穿过正堂,转耳房,再转几步,才是卧房。皇帝在床上,只能微微偏着头看着门口,下面御医们跪了一圈。水溶先远远地跪安,皇帝那枯瘦的手向他颤巍巍地招两下,他稍稍犹豫一下,轻轻挪到皇帝床边,坐在踏脚上,皇帝的手可以轻而易举地Mo到他的头发。
皇帝仔细地端详着他,最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