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院的门口距离顾铮的房门只有几步路,众人走这点路的时间,对于顾铮来说,却如同过了一辈子一般的漫长。
王铁刚愤怒的拳头照着他假模假式却是劈头盖脸的揍了下来,退缩到一旁的郝翠华将更大的空间,让给了厂区内后赶过来看热闹的人群。
至于顾铮,他一言不发,一动未动,只是带着几分的迷茫,带着几分的木然,去承受着身体上的击打以及周围人越来越奇怪的话语。
耍流氓?
他们在说谁?
是我吗?我怎么就耍流氓了?
不!我没有!不是我!
哄闹中想要替自己辩解的顾铮,嘴巴却如同离开了水面过度缺氧的鱼,只是无力的一张一合,却丧失了所有的语言功能。
他就如同灵魂游离到了身体之外一般,像一个旁观者,看着闻讯赶来的平时看到他都会微笑两下的厂卫,毫不客气的将他押走,看着送给他虽然陈旧但还算干净的衣物的厂区内的阿姨对着他指指点点。
而人群的最边缘,眉头扭成了麻花一般的招工主任,则表情严肃的摇了摇头。
到这个时候,顾铮如果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么他也算是白活了这么多年了,他虽然单纯但并不代表单蠢。
可是已经被押解到了负责厂区内的思想再教育的部门被关起来的顾铮知道,现如今的他再想要说什么,都晚了。
因为没有任何人能够证明他的清白,他已经失去了最好的自我辩白的时机,就因为他太过于缺少应对这种突发事件的经验。
当然了,这样的艳遇,在那时候的人们的身上发生,简直就如同天方夜谭一般的难以想象。
顾铮也只能在冰冷的反省室中,留下如同受伤的小兽一般的低声的呜咽声,如同对这个迷茫世界的嘶吼,也为自己身上所发生的不公,做最后的哀鸣。
第二天的郝翠华如愿的拿到了去工厂上工的通知书。
当两名竞争者中只留存了一位,而这一位还是在昨天遭受过委屈的人时,无论是从正常的程序还是区内的补偿来说,都是要给郝翠华一个答案的。
恰恰这个答案,就是郝翠华最终的目的所在,她用尽了一切手段,终于达成了成为一名工人的梦想。
第0005章忏悔录
前十几年相同的人生轨迹,从这一刻起就发生了转变,两条岔路的分开,也意味着每一个人的路,都将渐行渐远。
与郝翠华的好运不同,顶上了流氓帽子的顾铮,就在对方拿到了招工通知的那一天,被委员会的人员草草收拾了一番,就拉上了厂区内用于开大会时才会使用到的礼台,接受群众的谴责以及再教育。
这简直是这个一片祥和的工厂区中的典型,让那些早已经失去了受思想教育热情的人群,又再一次的打起了精神。
三班倒的工人下了班之后就响应车间的号召急匆匆的向着这边赶来。
厂区家属楼中的妇女们,也怕到了没有位置而早早的拎上家中的马扎与小凳,希望自己能够在大礼堂中占到一个能近距离观望的位置。
至于很长时间都没有再露面的王主任,也再次的将眼镜架在了鼻梁之上,打算在开教育大会的时候,能够将场内群众们的思想品德的提升,完完全全的记录下来。
这是他担任厂区纪律委员会主任以来,终于找到了自己工作方向的值得纪念的一天,至于之前那些被拉去开过大会的典型们,他们谁也没顾铮的罪过这么惊爆眼球不是?
高台上还是空空荡荡,那些“思想觉悟颇高”的人们却早已经提前赶到,如此人头攒动的景象,除了每月定时的各个厂子发福利的日子,要在平时,这种千人汇聚的情景发生在这群啥事都不管的工人之间,那简直不敢想象。
浑浑噩噩被带上礼堂的后台,上台前胸前还被挂了一个木牌的顾铮,压根也不知道,在礼堂前,等待他的是什么。
他还在期望着有一个正经八百的愿意相信他的组织或是个人过来,询问一下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惜,这个乱糟糟的世界中,每一个人都是自身难保,又有谁会去顾忌一个心思敏感的男孩的内心呢?
于是,被拖上高台的顾铮,猝不及防间就将厂区内除了正在上班的工人外的所有人员,都认识了一遍。
而那些如同化成了实质一般充满着鄙视,轻蔑以及无数种恶意的眼神,也让这个从昨天晚上一直就没缓过来心神的男孩,崩溃了。
于是,本人退散,被要求接手烂摊子的顾铮就穿了过来。
龇着牙的他在清楚了现如今他所在的节点的时候,却从鼻孔中喷出了对于这个身体的前任主人轻蔑的一声轻哼。
这也叫个事儿?
对于一个只要不要脸点就能解决的现况,对于现如今的顾铮来说,那简直就是毛毛雨。
台下的闹哄哄依然如旧,在现场试图让场内群众安静下来的王主任的头上,都急出了一层薄汗。
看来这位也是位没啥能力的主,这要是威望足够,只要本人站在台上,台底下就应该是颇给面子的鸦雀无声才是。
仅仅一个环顾,顾铮就大概了解了他今后命运的决策者的大概性格,这也让他接下来的行动,更是有底气了三分。
就在这个大人哭小孩闹的时候,顾铮动了。
他突然就将胸前的那个并不大的,用墨汁十分敷衍的写着流氓犯的三个大字的木牌,给当头举起。
用破釜沉舟一般的气势,在略显空荡的大礼堂的高台上大吼了起来!
“我有罪!今天!我要在众位父老乡亲的面前,坦白的交代我犯下的流氓的罪行!”
“我将接受人民的审判!让有罪的我受到更猛烈的教育吧!!”
这孩子是疯了吧!
被突如其来的顾铮的爆发给吓了一跳的王主任,下意识的就后退了一步,那些距离顾铮还有点距离,在他的身后充当背景板的从一上台就沉默的低着头的三四个人,也第一次有了除了漠然之外的反应。
他们中的一个人甚至于还惊讶到抬头轻看了顾铮一眼,虽然再次低下的头快的让台下的人,都不曾注意到。
就是这与众不同的一声吼,比王主任手中的扩音喇叭还有效,如同菜市场一般的嘈杂场内,瞬间就安静的让人连掉下一根针的声音都能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