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眼。
她睁着眼又过了一会,突然一把抓住卿树的脚踝。她的手很冷,就像物体一样,带着死人的有点硬、有点软的触感。她抓得很紧,卿树甚至感觉到骨头要裂开的吱咯声。他惊叫着想甩开她,可是他动不了,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突然她眼合上了。接着,太阳出来了。
在这间布满红色的新房里,八岁的他与十八岁的她呆了一夜。
卿树轻轻叹了口气:
“她真的会动,然而一直都没有表情。”
卫遥一把攥住他手,说不出的惊怕。他不信鬼神,却知道卿树不会骗他。神神鬼鬼本来就是不可捉Mo的事情,谁又能说透几分。半晌才勉强笑道:“外国有种专门写鬼故事的人,你也可以去了。”
卿树一笑,并不答言。卫遥随手拿起一旁一面手镜,对着头发照。
一照之下,卫遥大吃一惊。
第10章 镜子
哪里有什么卿树。身后只有一件松花色朱子深衣,画皮似地立着。一只惨白的手连着乌青的指甲,握着那把乌木镶金的大齿梳一上一下。旁边还有一另一只惨白的手,正轻轻地理顺他的头发。
卫遥心跳如雷,几乎冲出X_io_ng膛来。“啪”地把镜子反扣在桌上,身后卿树“嗯?”一声,卫遥心里惊疑不已,汗毛都竖起来了。定定心神,把镜子复又拿起来。
入眼的先是自己一张面色有些苍白了的脸,然后旁边是松花色的深衣,往上是一只白皙的手腕,再往上……卿树的脸。
卿树把头搁在他肩上,镜子上刹时出现了另一张脸。清秀的,微微上挑的桃花眼,水一样温柔的笑意:
“梳好了。”
卫遥松了口气。回头笑道:“还是你梳头舒服。”
卿树一挑眉,扬手把他手里的镜子打翻在地。卫遥“啊呀”一声,卿树淡淡道:“这镜子是你母亲的遗物,不能随便拿来照。”
卫遥回眼看过去,卿树叹口气,拖过把椅子来,似有点抱怨,有似有些宠溺:
“你这么大个人了,也还总不管事。你想你在外国读书,为什么突然把你叫回来?”
卫遥微微一笑。他心里早想过这个问题,也曾背地暗暗地找答案。卫家太大了,太大的家族往往会有秘密。而要在这样一大堆秘密中找出他想要的秘密,牵扯太多,太难了。
卿树哪知他在想什么,闲闲拿过一盘果子递给他:
“你回来,是来告We_i你娘亲的。”
卫遥“嗯?”一声,嘲讽似地:“每年都有给她烧供奉。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娘这么值钱了。”
卫遥的母亲是卫老爷的妾。当年生卫遥时,年岁与卫兰若相仿。是个极美貌的女子。可惜她命不长,生完卫遥不久就死去了,死后按的是正妻的礼下葬。
小时候卫遥偷偷看过她的照片,当时的人们拍照时表情多半呆滞。可那张照片,卫遥敢确定是他见过最美丽的一张。
照片里的女子一身宽宽的袄裙,饰着五谷登丰金花裙阑的马面裙就算退尽颜色,也依然显出当年的风华。她用手支着下巴,露出手腕上一只金镶九龙戏珠手镯,带着点沉思而忧郁的表情,安静地坐在一把红酸枝明式透雕靠背圈椅上。头上金累丝镶宝石玉兔衔仙草发簪露出头来,光华闪过,几分凄迷。
她是那样一个美丽而忧伤的女子。静静地,不言不语。就算是满身的罗绮珠翠也不能进她一双白凤凰一样清明的眼。
卫遥心里的母亲就是这个样子的。温柔优雅,慧质兰心。
卿树轻咳一声,问道:“你可听过‘怀胎妇人’?”
第11章 镜子
发重了……
删还删不了这是啥东西嘛……
崩溃……
第11章 怀胎妇人
“怀胎妇人”不是妇人,而是妇人的亡魂。
对于“怀胎妇人”,本地一直有可怕传言。
传说怀孕的女子,若是死于非命或是难产,死后魂灵沾满血迹,污秽不堪。她不再是一个温柔和顺的女子,而是化身为索命复仇的怨魂。
与其它有怨恨的亡灵不同,怀胎妇人的怨恨不在别家,而在自家。她会怨恨跟自己生活过却还活着的其它人。因此有一句“怀胎妇人,害自家人”的可怕流言。
卫遥当然知道这种传言。心下颇不以为然,淡淡一笑:“知道。”
卿树幽幽地道:“你的娘亲,就是‘怀胎妇人’。”
卫遥一惊,险些打翻手里的盘子。却听卿树续道:
“当年你娘亲因生你难产而死,之后老爷终日与青灯佛经相伴,二十二年如一日。本来家里一直安宁,这消息就埋了起来,并没有人知晓。然而现在把你叫回来,是因为……终于还是出事了。
“家里闹了几次鬼了。头一回是大太太身边的丫头翠玉:早上一起来,就看见她死在水池边,下巴脱了臼,舌头被人拔走了——死得很难看。
“然后是老姨太太的蓉芝,三老爷书房外扫地的环儿,还有些小猫小狗。闹得久了,家里人心惶惶。底下人有说是兰若回来了,也有风声传出来,说当年的赵太太——也就是你娘亲回来了。
“大太太后来知道了这事,便去问了老爷,去年我便和兰若圆了房。按理说,这事就告了个段落了。
“哪知安宁了一个月,家里又乱了。这次是老爷身边的一个书僮。老爷问清这事,想想就把你叫回来来告We_i告We_i你母亲了。”
卫遥握紧手呆了呆,不觉冷笑一声。
奶娘说,娘亲是在自己四个月时,死于伤寒。
这么多年来,除了每年清明必烧的供奉,连过年也是不请她的。怎么一闹鬼,就要疑到她身上去?
老实说,卫遥对他母亲其实谈不上什么感情。从来未曾见过的娘亲,仅有的印象就是母亲应该一张薄薄的画影。美丽,优雅,单薄。总保持了同一个面容,同一个姿态,定格在一张没有颜色的照片上。然而血毕竟浓于水。就算她已经死了,卫遥也不相信她会变成一个不分是非的厉鬼!
“家里的人都这么无聊么?”
卫遥闲闲地问,摆明了是不信。
卿树怔怔神,道:“你别不信——”
卫遥“扑刺”一声笑。面上带了调笑的神情,含笑点头道:“好好,我信。”
卫遥笑道:“不和你扯。今天跟三婶说好去看他家的小孙女的。赶紧走了。”又问卿树:“你去不去?”
卿树摇摇头,卫遥便要走。走几步又折回来,俯首在卿树耳边道:“我一个人住这里怕得紧,你搬来跟我一起住吧。”
卿树“呸”一声,骂道:“当你还是小孩子,怎么尽说些没道理的话?”
卫遥也笑起来。卿树微微侧过头,在他面上轻轻一吻,缓声道:
“快些回来。”
卫遥愕然,一手抚在面颊,心里翻江倒海,纵有千言万语,此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边卿树呵地一声笑,面上带了点微红,冲他摆摆手,自顾回去了。
第12章 孩尸
卫三爷的小孙女才两岁,生得伶俐活泼,天真可爱。穿得玉色的一团,整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