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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ee 的遮阳板被扒下来,镜子被掀开,就出现了家栋的脸。
北京扬尘多,导致家栋的黑头层出不穷。不过,在跟美琪谈上之前,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脸上除了眼、鼻、口等等器官之外,还长着黑头这样的名词,其次是山根。
「如今我的脸滑得跟婴儿一样,得亏美琪的栽培。所以说男人的二次出生,发生在确定关系之后。那段时间里,女人开始把男人当做私家财产,就开始难以忍受属于自己的东西太过粗糙。」
「没错。」
马上搭腔:「我就是那个时候知道什么叫科颜氏,兰芝,自然堂,le……」
「我多年的青春痘也是小麦给治理好的……当初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去协和配痤疮药,但其实是需要一个人天天看着早睡觉少吃油,这样的人协和可提供不了。 」
阿达现在对自己的脸很满意。
「除了对我们外貌的改造,她们还会使用各种方法宣示对我们的使用权,我曾经就被……」阿达的舌头突然刹车,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将要说的东西,是多么羞耻。
「什么?」
家栋追问。
「就那个啊,打扮。」
「什么啊。」家栋还没想起来。
马上到底反应快一些,哦了一声,立马扶住额头,果然是不堪回首的:「你不记得了吗?我们三个就是那么认识的。」
家栋一愣。
「哦……女装啊?」
阿达:「是啊……现在做男朋友的,都要过这一关的。」
「娘化。」马上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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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遭遇娘化袭击的,是阿达。
那天,阿达正在电脑上查看邮件,那段时间,他往金宝街的各大车行投了很多实习简历,应用数学的背景,让他觉得自己可以试试客户大数据统计的职位。之外,他还投了中关村和北京天文台,据说天文台工作两年可以把北京户口搞到手,这是他所能找到的,关于他这个专业最大的就业利好。
小麦提着自己的化妆包悠悠地坐到了阿达旁边。
「还没有实习面试的通知呢?」
「是啊,应该都还在研究我的简历吧。」
「既然这样的话,你先睡一觉呗,等着也是等着……」
阿达看到了小麦躲闪的目光,也看到了她的化妆包,立马求饶。
「……你别……我真的不想睡一觉起来变成 ladygaga……」
「……可是我们化妆课老师布置了作业的啊,我又找不到别人愿意当模特……算我求你吧……」
小麦知道阿达这种数学脑袋,是处理不了撒娇这种玩意儿的,他只能答应。
阿达叹了口气。
「好吧。」
「感谢。眼睛闭上!」
小麦兴奋起来,动作很快,将一堆化妆品抖在茶几上。
阿达准备接受自己的命运,留下遗言一句:「别给我眼皮画得亮闪闪的。」
「你说的是亮片吧。」
「对。」
「放心吧。闭眼。」
阿达忐忑地闭上眼睛。
下一秒,小麦便从化妆品里挑出一盒 dolly wik 亮片眼影放在手边。
乳液、面霜、精华、粉底、遮瑕膏、描眉、眼影、眼线、睫毛膏、腮红、唇线、唇彩……
阿达保守未知带来的折磨,无数次地问:「好了吗?」
小麦也无数次地回:「快好了。」,直到将近一个小时之后。
一套流程走完,小麦将镜子架在阿达眼前。
「这回真好了。」
阿达睁开眼睛,看到的是爬了十遍慕田峪之后被汗水融了妆面的雷哈拉。
不敢直视,事实上,眼皮上好几层假睫毛贴下来,还真的让阿达有些直视困难。他嘟囔了一句:「太夸张了吧。」就要用手去摘。
小麦连忙把他的手打开。
「别扯啊,妆也不许擦,这套化妆品花了我一学期的生活费呢,超级贵,我自己都舍不得用。」
「那你就舍得用在我脸上了?」
「有那么句话,爱使人轻贱,也使人昂贵。你就是我们两个中间昂贵的那个。」
阿达一愣。
*
「哇,动力瞬间就有了。当时就觉得,脸上化一点算什么,给我做个兔儿爷人体彩绘放天坛庙会上展览我都愿意。」
阿达说。
「她叫我保证,一定要等她拍照保存之后才把妆擦掉。我当然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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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达跪在床上,拿背后的白墙当背景,让小麦掐好了角度,调好了焦。正准备拍,阿达的电话响了起来。
电话那头来自金宝街红旗 HR。
「李阿达同学吗?这里是红旗 HR 张小姐,我们通过了你的简历,现在要对你和另外 25 位同学进行视频面试,如果方便的话,我们现在就开始可以吗?
阿达带着一脸浓妆看了一眼小麦,小麦连忙往卸妆棉上倒上卸妆水,递给阿达,低声说:「快擦掉……」
阿达将卸妆棉攥在手里,对着电话说:「方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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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脑摄像头打开,HR 张小姐从里头看到的,是端正坐好的阿达版雷哈拉。
张小姐有些迟疑,她低下头看了很久资料。
「李同学……你的简历里提到你的性别是……男?」
「是啊。」阿达镇定地回:「其实伪娘是我的个人爱好来着。」
「哦……明白了……」
阿达所说的方便,是指根本不卸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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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栋和马上用一种看见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阿达。
「你疯了吗?」
阿达瘪了瘪嘴。
「我答应她的事一定要做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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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疯了吗?」
视频面试在张小姐全程故作轻松与尊重的表情中结束之后,小麦瞪着阿达。
「你这下别想出去实习了。」
「我答应过你,一定等你拍完照的啊。」
阿达裂开嘴笑着,嘴角扬起来,像条扁担挑起两坨夸张的腮红。
小麦一愣。
「你笑起来好丑啊。」
然后俯过身去,轻轻抱住了阿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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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了。」
家栋为阿达鼓掌。
「那天咱们在走廊碰到,你那个妆,确实不太像红旗的风格,哈哈。」
马上揶揄着。
「你那个妆也不怎么样啊。」阿达反击:「你画得像瞿颖玩百变大咖秀,还穿着女装来着。」
这下戳到了马上的痛处。
皮裙包着臀,那种滑腻难受的感觉,他还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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抖音的出现,为娘化男人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马上从来没有想过要人肉谁,那天他却想把第一个在抖音上搞出男女朋友换装创意的那位网友人肉出来,蹂躏一千遍。
那天,他化着浓妆,穿着那好的裙子,随着音乐扭动,出现在抖音视频里。
那条视频只得到了 412 个赞。
马上有些奔溃,瘫倒在沙发上耍赖。
那好给他打气。
「什么时候得到一千个赞,我们就什么时候……那个,你是想放弃咯?」
马上立马蹦起来。
「谁说老子要放弃,老子只是觉得,要来就来个狠的,不然点赞上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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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里。
马上穿的是超短皮裙。表演的是劈叉。点赞数是 1001。
任务完成,马上再次躺到沙发上,这回是精力充沛,他兴奋地将最终点赞数念给那好听。
那好认赌服输。
「去把东西准备好吧。」
马上冲去卧室,在床头柜里翻了半天,拿出一只套套放在枕头底下,想了想,又摸出一瓶润滑油,然后才将自己放倒在床上。他不知道的是,与此同时,客厅电子门锁嘀嘀响了两声,进来两个中年人。
那好愣了半晌,殷勤招呼。
「老爸老妈你们怎么突然来了?」
那好爸将一箱子水果放进厨房:「五一假也不回家,来看看你在北京过得怎么样啊。」
「马上在家么?」这么问着,那好妈就看到了卧室里,躺在床上,刚撕开润滑油包装的女装马上。
「你是……?」
马上连忙坐起身子,他啊啊了半天,急中生智。他扮起女人姿态,捏扁了嗓子,迎上了去说:「阿姨、叔叔好,我是马上的妹妹,我哥说他晚点回来,我就不打扰了,先走了。」
噼里啪啦说完,马上扭着屁股准备迅速往门口撤。他见那好爸妈一直盯着自己手里的润滑油,皱了皱眉,一饮而尽。
「这燕窝蛮好的,谢谢嫂子。」
马上咬牙切齿地向那好告别,来到门口,看见自己的运动鞋,回头见那好爸妈还盯着自己,没敢穿,穿上的是旁边那好那双高跟鞋,这才出门。
那好爸妈冲那好笑了笑。
「小姨子长得真壮实。」
那好扶额。
「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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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栋和阿达愣了半晌。
「所以……你真的把润滑油喝了?」
「嗯,那几天大便好了很多。」
马上掩面,不敢抬头。
「出了门,你躲在哪里?」
「就楼梯间啊。」
家栋点了点头。
「难怪,那天我们就是在楼梯间撞到的。」
「是啊,我记得那天,你穿着丝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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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栋和美琪掀开被子,翻云覆雨运动完,满头大汗的他们需要透气。
家栋抱着美琪,照准她头顶上的发旋狠狠地亲了一口。
「你想试试闪婚吗?」家栋说。
美琪有些懵。
「我们……说白了是在床上认识的,你就这么放心确定下来吗?」
「那有什么,梁山伯和祝英台还是在坟头化蝶的呢。结婚的事情,只在乎往后在哪里一起生活,跟在哪里认识有关系吗?」
「但是……总感觉……」
「你知道在北京,最终成为夫妻的男女里,有多少比例是通过你认为的应该的途径认识的么?」
「多少?」
「不到百分之四十。所以,你知道陌陌、探探这些软件的总部都设在北京了吧?」
「……」
「在我们老家那边,闹洞房闹得可凶了,往死里掐大腿,意思就是看你丫的敢再结一次婚。所以,到我们结婚的时候,我愿意接受最严酷的惩罚,一辈子都不敢再经历第二次那种,换回来你的安全感。这下总行了吧?」
美琪嗤嗤地笑。
「没开玩笑,你想一个。」
「真的?」
「真的。」
美琪嘻嘻哈哈,看到了她掉在地上的衣服。
「那就……穿着它,给我做午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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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现在男人群体里其实隐藏着一个裤袜党,他们日常都会穿着裤袜,却不为外人所知。这个党派的起源,时间上可以追溯到 90 年代,那时候,裤袜品牌浪莎火遍大江南北。」
在阿达和马上面前,家栋毫不避讳自己对裤袜的喜爱。
「还别说,穿着确实比男士秋裤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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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琪在睡回笼觉,家栋躲在厕所,把手伸进裤档里调整着。
厨房,锅里下了重油,正炸着鸡翅,很快,鸡翅的颜色不对劲了。
家栋闻到了糊味,跑出来抢救,刚迈出一步就石化了。他抬起的一条腿,再也不敢放下去。
锅里的烟瞬间喷薄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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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警大作。
电梯间挤满了人,家栋拉着美琪转向楼梯间。
也就是在那里,裤袜家栋及美琪遇到了雷哈拉阿达及小麦,皮裙马上及那好。
他们的友谊就是从那一天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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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琪轻松地扛起一桶桶装水,在手里倒腾得桶头朝下,垂直地塞进里饮水机的进水口。一般男人都没有美琪这样施展自如的力气。
美琪接了两杯水,递给目瞪口呆的小麦和那好,耸了耸肩。
「你俩越往后混越要明白一个道理,在现在这个讲究效率和成果的社会,允许人类撒娇的空间会越来越少的,毕竟,装可怜提升不了 GDP。」
「……」
「除非,你是少女型艺人咯,要么,干脆活在日本萌经济最发达的秋叶原咯,人家嘟个嘴能换来真真切切的几块钱。我们这种普通女人,还是要趁早学会自己换水为好。」
小麦试着理解。
「不是说会撒娇的女人最好命嘛。」
「 是会撒娇,且漂亮,且有一个男人吃你这一套的时候最好命,不过,你能集齐这三样,说明你运气已经够好了。」
「……」
「所以我说,像我们这种女人,能靠撒娇带来福利的机会非常之少。特别是在北京,皇天厚土,从来没有撒娇氛围,大妞比较吃香的城市里。」
那好点头。
「说起来,北京还是一个讲实力的城市,在公司上班,没有人会因为撒娇而多拿几个 KPI,无论男女。」
美琪一口气干掉一杯水。
「我跟你们说,这辈子撒着欢撒娇的,唯一的机会,是跟男朋友谈上之后的热恋阶段。」
「男朋友的意义不就在于此吗?」
小麦扬了扬眉毛。
「不瞒你们说,那段黄金时期,我抓紧实现了很多之前我自己都觉得矫情的要求。」
*
日光和煦,透过 26 街区的飘窗。
小麦和阿达对坐在餐桌两边,一个趴在桌上翻知乎,一个把腿架在桌子上,刷着抖音。
冷不丁地,小麦长叹了口气。
「怎么了?」
阿达抬眼看了下小麦,忙问。
「突然想吃东西了。」
「啥东西?我给你做。」
「哎……这就是我叹气的原因,我刚刚想了很久,就是不知道那个东西是什么,但,就是想吃得不得了。你有没这样的时候?」
阿达被小麦逗笑了。
「额……周黑鸭?」
「嗯……不是。」
「额……蒜香绿豆?」
「不是。」
「鲍师傅?酸奶小贝。」
小麦放下了手机,昂起头咂摸了半天。
「听起来不错……不过,我知道了……我想吃生日蛋糕!」
阿达没反应过来。
「就……生日蛋糕的那种生日蛋糕?」
「嗯!厚厚的蛋糕底,厚厚的奶油,插着多多的水果,再加上一片白巧克力做的牌子。」
「那我叫蛋糕店送来。」
阿达非常爽快。
「……好啊。」
阿达过于爽快,小麦反而有点迟疑了。
「可今天不是我生日,你知道的吧?」
阿达打开了美团。
「知道啊。我认为,生日蛋糕这个东西本质上就是一种食物,任何时候都可以吃,生日这个前缀,是一种营销方式,就像结婚钻戒一样,本质上,任何人都可以买,可以戴,不是吗?」
小麦认真地看着阿达。
*
「虽然觉得他的解释很傻,但是,阿达确实是唯一一个没有问我』为什么』的人。」
「这……说明了什么呢?」
「你们不觉得……生活里终于出现一个人,能够理解你偶尔的怪想法,不问原因,愿意跟你一起打破常规……是一件很开心的事吗?」
「那我懂了,就像读书的时候,一起翘课……」
「没错。」
*
窗帘拉了起来。
厚厚的蛋糕底,厚厚的奶油,插着多多的水果,再加上一片白巧克力做的牌子——
这样的蛋糕放在了桌子上。
阿达点燃了最后一根蜡烛,那根蜡烛比其他的都短。
「今天你 21.4 岁,这根蜡烛我帮你剪成了 0.4 根哦。」
「嗯。」
小麦托着腮,开心地看着烛光中的阿达。
「许个愿吧。」
「好。」
小麦嘀咕着,然后吹灭了蜡烛。
*
「我记得我许的是,希望阿达可以给我一个好玩的告白。」
美琪在小麦头上敲了一把。
「现在想来,你这愿许坏了吧。」
「也许是吧……恋爱里,一旦你暗自在对方身上放上一个期待,对方意识不到,没有满足,你就会怀疑对方不爱你,即便这个期待非常细碎无聊,比如,早起给你挤牙膏,吃外卖前给你把一次性筷子拉开……但你又不想明说你想要什么,如果什么都是你说,他执行,就没有浪漫的感觉了。」
「啧啧啧。」美琪听不下去:「我看你们这样的小姑娘就是有毛病。」
「我就是喜欢耍点小性子嘛。」
「其实挺好的。「那好说:「总比我这种从来不知道撒娇,耍性子的好。喜欢耍性子,是因为有那么一个人接住了你的性子。但我从小到大,无论受多大委屈,好像都没有人安慰过我,时间久了,就觉得自己是不需要安慰的。不高兴了,全都是自己受着。」
「你这叫缺爱症。你这样的人,肯定也知道怎么安慰别人。」
「是啊。因为我认为自己从来没有需要过,别人也不会需要。」
「但是,我发现你跟马上在一起之后,变了很多。以前你从来不会来我家跟我们一起诉苦,吐槽什么的。」
「是啊,因为跟马上在一起之后,无论我把小性子藏得多深,他总是能看出来……」
*
走廊里。
那好已经走到了家门口,可手里还举着电话,处理着公事。
「刘子砚妈妈您听我解释,我给刘子砚匹配的在线口语老师是非常专业的,绝对的美国土著,人就住纽约呢现在……啊……所以您的意思是,对口语气质也有要求是吗? 」
电话里噼里啪啦,那好把密码锁的盖子掀起来,都顾不上嗯密码。
「……所以您觉得纽约哪个地区老师的口语气质最好呢?」
那头的回答让那好很不爽,脸色渐渐沉下去。
「哦……第五大道以东,列克星敦大道以西……您朝阳门叔叔的女儿就住在那?哦,那里确实是纽约富人区,口语确实更像精英一些。」
她把电话拿远,骂了句娘,又接回去。
「哇……当然,您批评得对,是我之前没有考虑周到,那我明白了,您放心,我会安排的,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那好陪着笑,一个个对不起对不起,手机越拉越远,等对方终于挂掉,她才重重地摁掉了电话,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勉强压下心头怒火,终于摁了密码,进了门。
马上正在客厅看电视。
「回来啦!」
「是啊。你又比我早哦。」
「嗯,今天没在公司吃完饭,踩的地铁高峰前的点。今天工作怎么样?」
那好将跨包随手扔在沙发上,强颜欢笑,冲马上挑眉。
「挺好的啊,谁敢欺负你好姐。」
马上笑了笑,上下打量着那好。
「我看不是哦,又骗我。」
马上将正刚脱完外套的那好拉到沙发上,那好其实是没心情打闹的,但她也不好抗议。
「干嘛啦。」
马上把那好的脸捏在手里,挤成一团。
「回到家了,就不需要勉强自己了啊。」
那好一愣,拨开马上的手,坐直了,脸上终于挂出令她舒服的,一张受委屈的脸。
「你怎么好像每次都能看出来我不高兴啊……」
马上摸着那好的头。
「因为我会扔杯筊问卦啊。」
「什么鬼……」
马上将那好丢在沙发上的包提溜起来。
「这就是我问卦的杯筊。」
「啥啊……?」
「人家求佛的,靠杯筊落地的样子算前程,而你这个包呢,在我就像一个筊。它落地的状态也代表了你的心情。如果心情不好不坏,你到家就会先把包好好地挂在衣架上,如果心情大好,看到我了就会把包往我身上一丢,扑过来。那如果是心情糟糕,就把会把包随便丢在沙发上,就像今天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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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神的吗?」
美琪和小麦惊呆了。
「是啊。我当时也是跟你们现在一样的表情。然后,那天,我第一次跟别人求安慰……」
那好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多年的北漂生活,让她渐渐不知道除了喝酒购物吃东西,该怎么让自己开心一点,因为房租水电不允许她做出太任性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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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拿着那好的手机编辑了一条朋友圈——
文字:老娘会努力给你安排拥有如下气质的老师。
配图:竖中指的手。
他将手机交到那好手里,示意那好摁『发表』键。
那好有些犹豫,这个键一摁下去,失去的可是个大客户。
「丢掉这个客户,你会损失多少钱?」
「……一千提成吧。」
叮咚一声,那好发现自己微信收到了马上发来的千元转账。
「给你。补偿给你的任性损失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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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摁了吗?」
美琪和小麦同时问。
「摁了。」
美琪和小麦同时亮出大拇指。
「幸福!」
「羡慕。」美琪加了一句:「年轻还是好,撒娇也撒得大一些。你已经不是在向马上撒娇,而是在向北京撒娇了。」
「怎么,年龄大的撒不了大娇么?」
美琪一副过来人的表情看着那好和小麦。
「是哦。」
*
美琪和家栋从被子里钻出来,满头大汗。
美琪靠在家栋胸前,越想越不服气。
「为什么撒娇这种事情,也存在歧视?」
「比如呢?」
「比如地域。南方女人撒娇,人家会说,好可爱哦。北方女人撒娇,人家会说,你有事吗?」
「哈哈哈。」
「再比如年龄。大家总是比较能接受年轻女人的撒娇,看到年纪大一点的在那里扭捏,就好像看到贞子唱儿歌一样,只会叹口气说,别出来吓人。」
「哈哈哈。」
「再比如性别。男人到了中年,耍点小调皮,人家就会表扬说是童心未泯,赤子之心。中年女人调皮,会被评价为不会持家?这一点都不公平。」
美琪还要说什么,被家栋的一个深吻打断。
「我一定不会让你受到歧视的……」
「你的意思是,你会是那种可以接受老女人撒娇的人?」
「是啊。」
「我不信。」
美琪笑着。
「那是因为我还没答应你的求婚,所以你才愿意这么说。结了婚之后呢?」
「结婚之后一样。」
「怎么保证?其实你自己也没办法确定。」
家栋忽然压低声音。
「事到如今我就跟你坦白了吧,其实我还有另外一个身份。」
「嗯?」
「2019 年顺义阳光养老院年度最受欢迎志愿者的获得者就是本人。」
「……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养老院里那些老少女们才是所有女人里最会撒娇的,一会儿要我去给她们摘花,一会儿叫我给她们剥橘子,有时候还拉着我给她们表演唱歌,她们所有的要求我都完成得很好啊。她们都把票投给了我,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美琪听完,噗嗤笑出声来。
*
小麦、那好、美琪各自沉默着。
那些美好的瞬间让她们情不自禁嘴角上扬。
这大概就是人们前赴后继扑向爱情的主要原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