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封灵族不与外族通婚,非常封闭,所以封灵族一直只存在于各部族的传言之中,抚曲走遍灵渠的那些年听说的各种离奇的事,多多少少会和封灵族扯上关系。而且一旦和封灵族扯上关系,基本上就不会有灵要深究到底了。
但是抚曲就是唯一一个深究到底的灵,她自己也没想到,闯一次沼泽之地,就见到了渊古。
她更加相信因果,她看得越多,就越笃定,她不是天生的废物,她只是遇到了一点麻烦。
抚曲还在沼泽愣愣站着,思索渊古给她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毫无预兆,她的面前出现一个男人。
“以后需要帮忙就叫我的名字,我叫封幽冥。”
抚曲还没回复,封幽冥就消失不见了。
封灵族人吗??
抚曲还没领会到封幽冥话中的意思,脑子有点混乱。好不容易厘清渊古的事情,还有诸多不确定,没人解答,更无从得知了。
抚曲试着叫了一声:“封幽冥。”
封幽冥立刻出现在她面前盯着她看,有些不悦:“我才刚走。”
“我就试试看,试试看。”
“没事我走了。”封幽冥又准备消失。
“有事,你是谁?你是哪个部族的?”抚曲快速发问。
“你就站在封灵族的沼泽之地面前,你问我这个问题?”封幽冥声音很冷,但是并不比乐灵族那些人淡漠,在抚曲听来,反而温热得多。
“走了。”封幽冥再度消失不见。
抚曲看了看面前又重新活过来的沼泽,泥泞恶心,那呲啦呲啦的流动声音,仿佛下一秒就能把抚曲吸进去。
抚曲捡起面前青荇的水草叶,然后往青池走。
“万物皆有灵,是什么意思呢?”
“法度之外,仍有法度,是什么意思呢?”
抚曲回到青池一直在琢磨,踱步又踱步。几天几夜都没能想明白。
***
抚曲最为感兴趣的还是封幽冥和封灵族了。自己好奇了那么久的时间,才被大发慈悲的渊古拉进去一个帐篷,自己什么都没瞧见。
她某一日躺在石块上,静静思索封幽冥。
“封幽冥,封幽冥,幽冥,这名字怎么yīn森森的?”抚曲躺在青池边的石块,叼着一根青草,小声嘀咕。
抚曲的头发很长,乌黑乌黑的。灵族的传统就是女子从出生起就不会剪掉辫子,辫子越长的地位越尊崇,所以灵族长老的头发都很长,有的恐怕都可以织成毯子了。
抚曲在青池的时候不爱扎头发,此刻乌黑的头发散落在石头下,像瀑布流泄到草地上。
呢喃几句封幽冥的名字之后,抚曲就感受到头皮一阵疼痛,有什么东西在扯她的头发。
起身一看,封幽冥拉着她的一缕发丝,面色不悦:“你又叫我gān什么?”
抚曲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叫了他的名字。
小声嘀咕也听得见?
抚曲这才好好打量了一下封幽冥,头发并不长,只到肩膀,没有胡子,眼眸很有神,不像其他灵族,他的衣服都是整整齐齐的。他的脖子上的绳子上串着两个shòu牙。除此之外,就再无装饰了。
“你对我下咒了?”
封幽冥皱眉:“什么意思?”
“据我所知,只有巫灵族有这样类似于传音的能力。你要是没对我下咒,怎么我就嘀咕两声你都能听见?”
“你知道的还挺多。”封幽冥嘴角扯了一下,懒得解释,“差不多吧?”
“那我说别的话你能听见吗?”
“听不见。”他哪有那么qiáng的灵力,距离遥远,又没有媒介,能感应到封幽冥三个字已经很不错了,真当他是神仙?况且他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守在水灵渊前,他也要睡觉的。
“为什么以前你不出现?”抚曲又问。
“没有为什么。”封幽冥有些不耐烦,要不是她突然去闯了沼泽之地,还见了渊古,他至于这么麻烦照看她吗?可是嫌弃之中,他又有一点喜欢这个任务。
他看了她几百年,她就从没消停过。后来她终于安静了一百年,本以为她会永远待在青池,结果也还是不安分。
“你们这能力也太qiáng了,我想做封灵族人,有可能吗?”抚曲其实也就随便说说,她觉得封灵族的能力很qiáng,封幽冥出现的时候,她莫名会觉得有些安全。这要召之即来的qiáng大的灵在自己身边,她以前从来没有这样的感受。
“不可能。”封幽冥想也没想就回绝。
“为什么?”
“如果可能,你上次见渊古,就已经进封灵族了。”
“那你说,万物皆有灵什么意思?”
“我怎么知道?”封幽冥意识到抚曲只是随便拿他当作消遣,便又消失不见。
“喂,给点提示!”抚曲说话向来不留情面,而且刻薄,但是面对封幽冥,她好像说不出这样的话。
“提示就在你身边。”封幽冥幽幽地在她耳边耳语,但是见不到人。
“你会隐身术?”抚曲望向四周,问道,却没有回音了。
“你不回答我,我就一直喊你的名字,你不是说能听见你的名字吗?我烦死你。”抚曲有些耀武扬威,丝毫都不惧怕的样子,对着四周说道。
青池周围沉寂了一会,封幽冥才又说话,而且伴随着一声叹息。明明他才是厉害的那个?怎么总是被一个丫头掣肘?
“你不是知道,隐身术是巫灵族秘术吗?我是封灵族人,自然不会隐身术。我只是给你留了个音讯罢了。”
“音讯?”
“简单来说,就是媒介,所有灵族都必须有媒介才能驾驭灵力,封灵族也不例外,我能出现在你身边,是因为水灵渊。”
水灵渊是成千上万的湖泊,有湖泊的地方,就有封灵族,封灵族人均是围着湖泊而居,外围是一圈带有灵力结界的沼泽,封灵族人有御水能力,他们的媒介就是水,这在灵渠是很独特的能力。因为一般的灵族,不可能驾驭水、火、风等等这种自然媒介。
而且水灵渊能看见灵族千千万万的灵,不仅能看见——还能听见。
从来没人越过沼泽进去过封灵族,因为沼泽结界比一般灵族结界更qiáng,一般灵族的结界只是打不开,被拦在外面,可是封灵族的沼泽结界会“吃人”的。抚曲去闯沼泽结界,要不是有青荇帮忙、渊古放水,她怎么可能活下来。
所以封灵族在灵渠大大小小的传说中是既神秘又可怕。
“水灵渊是什么?”抚曲又问。
又是一阵沉寂,池面却有些蠢蠢欲动,抚曲感受到了之后,就死死盯着青池中央——是封幽冥,他脚踏水波,整个人凭空浮在水面上,整个青池的水都在汩汩流动,全都汇聚到他脚边,像是把他托起。
封幽冥打量四周活跃的池水,然后目光锁定抚曲:“这就是水灵渊。”
抚曲跳下大石头,站在青池边,看着池中央的封幽冥,仿佛看见了当年刚刚化形的青荇,有些发怔。她当年根本不知道植物也能有灵力,还能化形,如今看着,恍若昨日。可惜青荇已经不在了。
“有水的地方就有水灵渊,我能在封灵族和你说话,是因为你这里有青池。”封幽冥又补充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它叫青池?”抚曲恢复了过来,捕捉到了这个关键的信息。
“……”聪慧倒是聪慧,这么滴水不漏。
“又是因为水灵渊?”
“对。水灵渊内可看其他灵族。”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只能选择和盘托出了。
“那你为什么选择看我?”抚曲又问。
这笃定的语气让封幽冥有些压迫,好像在质问他一样。她怎么就什么都不怕呢?
“渊古让我盯着你。”封幽冥已经踩着水波,走到了池边陆地,青池里的水也都停止了流动,恢复了安静。
“她也派你盯着若离吗?”抚曲眨了眨眼问。
“若离是别的族人盯。”封幽冥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还以为你们有什么秘术,能够瞬间知晓别人的全部。原来是这样。”抚曲虽然猜出他们知道她的全部过去,但她一直不知道怎么做到的,如今恍然,顿觉无趣。
封幽冥不回答,这个办法确实没有那么神秘,其实说难听一点,就是偷窥呗。可封灵族也不是每个人都要“偷窥”的。先不说封灵族人太少众灵族太多,这水灵渊也没有那么多,看尽灵渠所有灵,没必要,也没那闲工夫。
他在水灵渊内看了抚曲几百年,可以说,自从渊古拿走了她的灵力,他就一直守在水灵渊前,看她的一举一动,然后偶尔会给渊古讲一讲,抚曲又经历了些什么,就像是在给渊古讲故事一样。
“你的能力是御水?”抚曲眼睛还盯着封幽冥刚刚立住的地方,眼睛都没挪过,像是在对着这池水在问,其实她是在问封幽冥。
“是,封灵族的能力是御水。”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我从没见过哪个灵族有这样的能力,御水,水竟然可以驾驭?”抚曲这才有些波动,绕是她见过识广,心中也震动不已。
她曾经见过山洪,大水冲走了整个沙灵族,整个部族所有灵都无能为力,活下来的沙灵只能迁徙,换地方生存,一切重新开始。
可是封幽冥却能控水。
“天生...的吗?”抚曲又问。
“不是,需要修炼。”封幽冥古井无波地回答,但是却发觉,抚曲每个问题都问在点子上,绕是看了她这么多年,他还是会觉得惊异,她太聪慧了,甚至都能够猜出超出了她的见识之外的事情。
若是换了其他灵族,看见他这般凌空出水,应该早就吓跑了,以为遇见鬼了也不一定。
灵族所有人的能力都是生下来就注定的,只是灵力qiáng弱需要修炼。而封灵族的御水能力不是天生的,连能力都需要修炼,从无到有,可见其中不易。
“难怪灵族都传说,封灵族很可怕。”
“御水就可怕了?”
“御水不可怕,但是偷窥不可怕吗?”抚曲笑得狡黠。
封幽冥一时无言,怎么又扯回来了?
“不过我还有一点不明白。”
封幽冥盯着她看,示意她快点问。
“我一百年前并未定居青池,你怎么通过水灵渊偷窥我?”
“我留音讯,或者过来,才需要你这边有水。只是盯着你而已,你在哪里,我都能看到。我早就修炼了很高的灵力,这些不在话下。”
“还有,渊古为什么独独派你偷窥我?”
“不知道。”
“不知道?”抚曲将信将疑的。
“真的不知道。”
封幽冥实在是服了她这脾气秉性。渊古随便在封灵族里选个族人,jiāo个任务,这能有什么为什么?是他太倒霉了好吗?别人的任务都没有他这么长期的。
“渊古做事情,我们族人哪敢反对?她是灵渠之主。”
“她不是封灵族人吧?”抚曲淡淡地说。
“你怎知道?”
“我随便猜的。”
封幽冥疑惑看着她,但是抚曲不说话。
封幽冥有些发怔,想想在水灵渊最开始看着她的那些年,他一直都是沉默不语看着一切,什么都不做,也不说话,听她自言自语。她遇到任何危险,遇见险恶的人,他都无动于衷。
抚曲心里只有她自己,他一直都明白,在她身上,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就是一条铁的法则。生存本就很艰难,哪里来的闲情逸致去管别人。所以她会想尽一切办法,活下去。
“你还是别想渊古了,想想你自己吧。”
“非得我自己悟吗?为什么不直接给我一个捷径。”绕来绕去,又说了回来。抚曲试图让封幽冥告诉她,渊古留下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抚曲看出了封幽冥的异样情绪,她在试探。
“如果走了捷径,你以前受的苦不就都毫无意义了?”
“那些都是过去,需要有什么意义?”抚曲眼睛都没眨,看着封幽冥,似乎在说:你管这么多gān什么?
“你真的不能告诉我?我感觉你很关心我。”
所以抚曲跟他说这么多,都是为了这一句?
不对,他想错了吧?才短短几次对话,她怎么就能猜到这个程度?
“我如何关心你了?”
“你给我解释这么多,就算不关心,也定然是关注着我的,不是吗?”
对,她说的没错。
最初他确实是无动于衷在的,但是到后来,他就动了恻隐之心。
他还时常安慰自己,还没有灵能真的无情吧?生在灵渠,不就是族人间彼此抱团,相互取暖,何况封灵族是一个最没有温情的部族。
封幽冥无奈摇摇头,他没有正面回答,反而说别的:“灵渠中只有封灵族可以御水,且能力不是天生。你这么聪明,得不到什么启发吗?”封幽冥循循善诱。
不管渊古目的是什么,封幽冥知道,渊古是站在抚曲这边的,所以他告诉她,也无妨。
“你的意思是,我也可以御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