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从那一天起,真冬开始长时间泡在我家里。在暑假即将过半的这个日子里,今天真冬同样不例外,一大早就跑到我家来看看漫画又听听音乐,现在正盯着无聊的电视节目看。
「我说,那综艺节目有意思么?」
「炒jī搞」
「哈啊!?」
「哎呀。是用法错了吗」
「不、不是,错倒没有错啦……」
——要列举古怪的地方倒有两处。大概是因为我带真冬见识了她那种千金小姐眼中的“俗物”吧,她现在时不时会用上些奇怪的词语。而另外一处则是……
「呐,凉花。伸出手」
「嗯」
——对,就是动不动想握住我的手。准确来说,比起握手更接近牵手吧。这可能也怪我。似乎是我之前对真冬说的「朋友之间牵手很平常喔?」被单纯得像一张白纸的她给原样吸收了。
穿着衣领松垮垮的T恤和初中时期的短裤懒洋洋地躺在chuáng上的凉花,软弱无力地把手甩给坐在chuáng下面的真冬。接着真冬用双手紧紧握住了那只手。
可是她的视线却没有从操一口关西腔的搞笑艺人在制造廉价笑声的节目上移开。
「啊~好舒服~」
凉花不由得冒出一句。说归说,其实凉花也不觉得哪里不慡。相反还有中意的地方。其中之一要属真冬特有的低体温吧。特别是手和大腿等处更是像长期浸泡在冰水里一样,不管凉花怎么碰都不会留下余温。本人号称这是天生的。
虽说到了傍晚气温变凉,房间内依然暑热。哪怕是穿得清凉还把风扇的头给固定了,收获的效果也甚微。对凉花来说,真冬简直是一台活空调。有一次凉花还跟真冬说笑道「这不是正牌的雪女嘛!」,结果是漂亮地被眼神冻成冰棍造就了这个夏天最恐怖的怪谈。
「今天可能会下雨啊」
眺望着远方黑压压的云层,凉花嘀咕道。而毫无对话意向的真冬在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看之余随口回了句「是啊」。
「好闲啊~」
「是啊」
凉花捏着真冬的手玩。要求自己伸手的当事人却显得兴致缺缺的,视线没有离开电视。这是两人一如既往的日常。
「……说起来,为什么会喜欢宫守呢?」
真的是随口。只是觉得闲而已。凉花一丁点别的意思都没有。纯粹是闲着没事找事问。就是望着天花板的时候,随口一问。
「……为什么?」
到这时候,真冬那一双神气的大眼睛才第一次转向了凉花。被吓到的凉花也不禁看了回去。
「…………没有。随口问问?」
「是么」
就这么短短一句。只说了这么点以后她又再盯着电视看了。——一直都是这样。真冬很少会提起自己的事。特别是说到小学生时期的话题时,心情会顿时变差。是怎么回事呢。
「啊」
「怎么了?」
「冰箱里面都空了来着。我去趟超市。真冬看电视吧」
「没关系,一起去吧」
「行了啦,很快就会回来。真冬今天要在这边吃对吧?是说今天保姆休息来着?」
「咦!?很感谢你的关心,但这份好意我就心领了。最近经常受到照顾都不好意思了……」
「好啦,好啦。两个人一起吃的饭会更美味的啦!好吧?在这吃吧?」
略显犹豫以后真冬拘谨地点了点头。仔细一看,她貌似出了点汗。那也难怪,毕竟今天真冬穿的是深绿色长裙和白色短袖针织衫。
「真冬,穿成那样不觉得热吗?」
「确实是有点热呢」
「要借我的T恤和短裤给你么?」
「可以吗!?」
她激动地冲着凉花问。见到她那样,眼睛都瞪圆了的凉花顿了一顿,然后往塑料制的收纳箱走去。
「不过都是我平常在屋子里穿的所以松松垮垮,又不好看,不要紧吗?」
「对!」
「嗯……那,给」
「谢谢!我一直想试一试凉花那样的衣服啊!看起来不是很凉快,很轻便么?非常羡慕啊」
至于么、凉花扑哧一笑。真冬高兴地把T恤和棉质短裤抱得死死的。
「是三岛小姐对吧?」
就在凉花刚决定好今晚的主菜是冷涮肉正拿起猪肉的时候,一名身穿紧身裤的成年女性突然向她搭话。而且还指名道姓的。
倍感可疑的凉花顿时往后退了一步。
「呃、呃……」
「哎呀,看购物篮里的材料,今天的晚餐是冷涮肉吗?是看那孩子今天的装扮挺热的,所以留了点心吗?」
女性眯起眼睛嘻嘻地笑了。
「呃、请问,是哪位呢……」
「啊,抱歉了?我是受雇于雪代家的森尤加利。呃,说是真冬的保姆应该懂吧?有听说过我吗?」
「啊啊!咦!?啊,是,听是有听说过,呃、呃」
「抱歉,让你受惊了呢」
女性带着微笑姑且道歉一声。估计是看穿了凉花面对突然遭遇的动摇了吧。
「可以在这里碰到也是一种缘分,如果方便的话购物结束以后可以谈一谈吗?还是说真冬在等着呢?」
「呃、唔,好的。不要紧,是的」
「太好了!那就说好了,我在超市入口等着所以慢慢购物吧!」
「啊,咦,好、好的……」
她来回摆着手,如旋风般离开了。而被尤加利的高昂情绪压倒不由地点头的凉花,依旧一副理解不了发生什么的样子。还有点为选冷涮肉的理由被看穿而感到害羞。真是不可大意的人、拿着三百九十八元的猪肉在手,凉花对尤加利提高了警惕。
002
虽然对方说「慢慢购物」,但总不能让长辈久等。麻利地尽快拿好晚餐材料以后,凉花排在了队伍最短的收银台前。
森尤加利究竟几岁呢、凉花心不在焉地思考着。身高大概比真冬略低吧。经过保养的黑发清凉地半扎起。从外表上看大概是二十多岁?
过了一会买好东西的凉花,小跑着来到超市入口以后,只见尤加利略显无聊地抬头望着天空。
「尤、尤加利小姐,抱歉来晚了」
凉花说声对不起垂下了头。接着估计是社jiāo辞令吧,她说着「没有啦」露出了微笑。可是,看不透这个人的心思,凉花保持警戒。
「啊,刚刚在想我是个『看不透的家伙』对吧」
「咦!?不、没,没有想啦!!」
心思被看穿的凉花不由得慌了手脚。看到那副样子,她把眼睛眯成一条缝笑了。
「呃,到那边的公园聊好吗?是住在这附近对吧」
「是、是的。真清楚居住的地方呢……」
「嗯——那再猜猜看吧。住的地方,是呢。是在那边的住宅区,离这里三分钟路程吧?」
她愉快说声「猜对了?」露出微笑。被完美说中了的凉花一边瞪圆了眼睛,一边小幅度连连点头。
「为什么会知道呢!?」
「嗯,毕竟是保姆呢」
「咦咦~!?」
面对带着恶作剧色彩用手指抵住嘴唇笑着的尤加利,凉花一脸懵了。她说声「好,走吧」递给凉花一个冰激凌以后,便往公园迈开脚步。真是魔女般的人、那就是凉花对尤加利的第一印象。
「呃,真冬没有添麻烦吧?」
在树荫下阳光宜人的长凳上,一边舔着苏打味冰糕尤加利一边问道。
「哪里,不如说这边给添麻烦了……」
凉花谦虚道。尤加利鼻子哼了一声,睁着大大的黑眼睛盯着这边看。在走到公园的路上也好几次受到过那样的视线。给人感觉像会读心一样所以凉花有点难熬。
「啊啊,抱歉了!眼睛大是天生的啊,经常会吓到人呢」
「没、没有啦!」
不是“像”会读心。尤加利的确可以看穿人家心思。凉花在内心动摇之余撇开视线。
「嘛,不用介意。我好像有经常盯着人看的习惯呢。那孩子现在在gān嘛呢?」
「我想,大概在看电视节目」
「这个时间,是关西腔的人当主持的吗?」
「知道得真详细呢!对!为什么会懂呢!?」
尤加利真的很厉害。像无所不知一样,猜什么中什么。这个人比起保姆其实更适合当侦探吧,凉花心里想。
「那孩子最近开始把什么『说啥呢』挂在嘴边对关西腔很热衷,所以就这样想」
这次尤加利有点伤脑筋似的笑了。
「啊啊,有点不好意思了……」
「三岛小姐没有道歉必要啦。我以前该把更多方面的东西教给那孩子啊。最近都在反省」
「请问和真冬认识了多久呢?」
「呃,那孩子是小学五年级中途搬到这边来的……大概四年多吧?」
凉花无意识地开始逆推尤加利的年龄。大致上是二十多岁没错吧。猛地反应过来,又被尤加利盯着看了。反she性道歉一句「对不起」以后,她回了句「姐姐的年龄是秘密喔」,看来又被读心了。
「请问真冬平时,在家里做什么呢?」
凉花尝试转移话题,找了件确实有兴趣的事向尤加利问道。尤加利略显惊讶。
「没有和那孩子聊过这种吗?」
「因为感觉……不太会说自己的事……」
「啊哈哈,是吗……喔」
虽然被内含深意的说法勾起兴趣,但凉花还是等尤加利的下一句话。
「……真冬呢。嗯。最近净是跟我说三岛小姐的话吧」
「说我的话!?」
超出预想太多凉花惊呆了。
「最近听那孩子说起是半个多月前吧?说是『要和朋友去玩了,帮忙选衣服』,满脸通红地找我呢」
尤加利嘻嘻地笑着说道。想象一下真冬那副样子,眼前浮现出当时情景的凉花也扑哧一笑。
「虽然在一起也有四年了,不过从那孩子口中听到『朋友』两个字还是第一次所以非常大吃一惊啊。而且,还是一起去玩?我当时简直说不出话」
「至于那样吗」
「在回来以后,每天都会说到三岛小姐。因为夫人和老爷回来很晚,甚至不常回来,所以饭基本上是和我两个人吃的。到晚饭的时候,都会提到今天做了什么,或者给教了什么」
凉花的心情莫名高兴起来。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这份羞耻并不坏。
「有一次,我就问了。『她是怎样的人呢?』。虽然对不起那孩子,不过我这『保姆』只是名义上的,实际上还兼任那孩子的监护者呢。也有义务向夫人和老爷报告……」
她用纤细的手指挠了挠脸颊。像难以启齿一样叮嘱一句『要保密喔』以后,凉花连连点头。
「于是,那孩子就很高兴呢。『身材很高,头发染成茶色的。凉花明明会很适合黑发的,为什么要染呢?面相看起来粗鲁,不过五官非常端正喔。而且很替朋友着想』的,说个不停」
说到那里,忍不住似的尤加利「啊哈哈」的笑出声来。没想到会被那样说的凉花,这次终于输给了羞耻心,满脸通红地垂下头。
「之后一直是那样喔。睫毛很长,见闻很广,还有平时穿什么服装等等,每天都在谈三岛小姐的话。所以刚才在超市里碰到和那孩子说的完全一样的女孩子时,忍不住上前搭话了,吓到你不好意思了呢」
是这么回事啊。解开了为什么会认得自己这一个疑问的凉花「啊啊」一声点了点头。可是,有一句话令人在意。
「服、服装是……」
「说是穿久了皱皱巴巴的T恤和中学时期的短裤」
凉花确认一遍自己的衣着。领口都变松的超市售廉价T恤,和被提到的中学时期的校服短裤。顿时一股羞耻心涌起。
「咿——,好丢人!!用这副打扮见人真对不起!!」
「啊哈哈,那样穿着很舒服对吧。我一个人住的时候,在房间里也经常那样穿喔。很轻松呢。那孩子最近也吵着说想那样穿,不过那难免会惹夫人生气的所以很难办呢」
「呜哇,下次就算是到附近,出门时也换一身衣服好了……」
「就是觉得穿成那样出门的话离家估计只有三分钟路程吧,刚刚才猜对住的地方呢」
一边嘻嘻地笑着,尤加利一边讲解刚刚那魔术般的推理的过程。这么一说的确是简单的推测啊,凉花为之感叹。
「嘛,反正迟早也想和三岛小姐稍微聊聊啊」
「和我、是吗」
顿了一顿,尤加利露出认真的表情。
「对那孩子,了解到哪个程度了呢?」
猛一激灵。尤加利细长的眼睛,仿佛在摸索凉花的心似的径直盯着凉花的眼睛看。
「呃、呃」
「安心好了?今天的事不会跟那孩子说的,也不打算和夫人报告。硬要说的话,只是想作为那孩子的『姐姐』,确认一下了解哪种程度而已」
凉花撇开视线进行思考。反过来说,尤加利对真冬了解到哪种程度呢。实话说,凉花还不知道『森尤加利』这个人究竟值不值得信赖。那倒也是,虽说是雪代家的保姆,两人也不过见面了几十分钟而已。
而且那股仿佛可以看穿一切似的视线对凉花来说更是恐怖。事实上现在也有种内心被随意偷窥般的感觉,令心跳加速。
尤加利这次并没有打圆场,只是静静地像要在凉花身上开个dòng一样目不转睛盯着她看。
「到、到什么程度……」
「嗯?」
下定决心以后,凉花开口道。
「尤加利小姐,了解到哪种程度呢」
我还挺失礼的啊、凉花想到。近似焦躁感的心情在逐渐涌现,透过额头上的汗水和心声的嘈杂就感觉得到。
尤加利并没有移开视线,却若有所思地微微合上嘴。
「了解到哪种程度、是吗」
「是的」
「这样啊。别的不说,这一点可以担保吧?」
小声一笑以后,她继续道。
「比三岛小姐,更了解真冬」
这次可以明确感受到内心的嘈杂。尤加利坏心眼地对着凉花笑了笑。有点不慡的凉花开始赌气回应道。
「那、那倒是,尤加利小姐和真冬相处得比较久,又是住在一起所以很了解真冬,不过、」
「不过?」
「……不,呃」
又陷入了沉默。类似于诱导询问的对话令人感觉很坏。实话说,真想立刻逃出这个地方。只是自己的心思不断被看穿,而凉花却对对方的目的一无所知。尽管时至傍晚,在日间反复蒸腾的热làng还是笼罩着凉花。
好想快点回去。真冬在gān什么呢。晚了会不会生气呢。没啥空啊。
哪怕是逃避现实,想的还是真冬。
「是么」
为沉默的静寂画上句号的,意外的却是此前一直稳守反击的尤加利。
「咦?」
「刁难你了,抱歉了呢」
苦笑着,她温柔地抚摸凉花的头发。实话实说,如此令人敌视和难以应付的尤加利,前来抚摸的手却不可思议地并不让人讨厌。
「毕竟我也自认是真冬的『姐姐』。虽说不知道那孩子会怎么想呢」
带着一丝寂寞,尤加利持重地笑了。
「所以啊,假如是有可能伤害到那孩子的话,我还打算现在让三岛小姐离开那孩子的」
「才、才不会那样做!我——」
「嗯,看来是没问题呢」
盖过凉花的话,尤加利继续道。
「那孩子的心紧锁着,并没有把和其他人的联系当成乐事。感觉就算是我也没有被完全信任啊」
凉花这次默默地倾听尤加利的话。
「至于导致她紧锁心扉的事,那个啊。我觉得应该从她本人口中听来。估计迟早会说的喔」
说到这里尤加利从长凳上站起来,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所以啊,在那之前请和那孩子好好相处吧?毕竟我是不行的。请代替我,去给那孩子带来幸福」
露出寂寞的笑容,尤加利再度温柔地摸了摸愣愣地看着她的凉花。尤加利的手,很温暖。
「那,姐姐的话就到这了。今天说的内容要向真冬保密喔?就说只是聊了几句好了。再见了」
轻轻敲了敲凉花的脑勺以后,尤加利转身背对着凉花逐步离去。在凉花看来,她的脸上果然还是带着寂寞的色彩。
「那个!!」
凉花喊了出来。她觉得要说出来。感觉必须要说出来。
「对于尤加利小姐,真冬有说过像『姐姐』一样!」
已经走远的尤加利回过头来。她的脸上带着惊讶,又化为安心,最后高兴地莞尔一笑。嘴唇作出了『谢谢』的动作。
「所以,呃……我觉得没什么不行的!!虽说这么说有点上帝视角,但对真冬来说尤加利小姐一定很重要!!请不要说『不行的』!!」
「啊讨厌小凉花真是乖孩子呢!!真冬在等着所以早点回去吧!!下次再聊!!」
「好!!」
第一次用『小凉花』这名字来称呼的尤加利挥了挥手。也许是错觉吧,尤加利的眼眶貌似浮现出了泪光。
凉花回了一声以后,快步往和尤加利相反的方向走起。有真冬在等候的家。好想快点回去。好想见到真冬。心里油然而生出那股感情。
在见不到凉花为止,尤加利一直望着那副背影。
「啊~啊,居然被高中生弄哭了。好久没有出眼泪了啊。呵呵」
尤加利用手指擦了擦泪水。
「『像姐姐一样的人』吗。是这么认为的啊,真冬」
尤加利高兴地笑了。深呼吸一口气,她迈出脚步。她的身体貌似卸下了某种重担一样变得轻灵起来。明天能不能快点到呢。尤加利同样,也是想见到真冬的一个人。
003
「啊~,天国啊」
穿太久连面料都拉长了的T恤,没想到穿起来会是这么的舒服。
朝着凉花平时爬着的chuáng,模仿本人扑了上去。
本是平平无奇的chuáng铺,却不断地给人注入无比舒适的幸福感。幸福这个词,现在可以发自内心地说出来。
紧抱住触感舒服的毛巾被,深呼吸一口气。
「……有凉花的气味」
虽然严格来说,那一定是柔顺剂的气味吧。是橘子般的柑橘香。说起来凉花之前好像说过喜欢橘子来着。说不定凉花身上真的会有橘子香味呢。
是幸福感令思考都麻痹了么。明明没有特地去想,思绪却像新gān线的电子公示牌上的新闻那样不停流动。
现在,凉花在gān什么呢。
真冬忽然惊醒把脸从毛巾被里抽出来。
「又来了……」
对,又来了。
真冬最近有一个烦恼。
「又在想凉花了」
不知不觉间突然发现,最近三岛凉花这个人总是浮现在脑海里。是为什么呢、真冬重复着得不出答案的自问自答。
或者说只是装作注意不到答案么。
确实是、喜欢。自己毫无疑问是喜欢凉花的。
不过那是属于『朋友』的喜欢。不是甜蜜的爱,而是酸酸甜甜的喜欢。 [注:前者是LOVE,后者是LIKE]
真冬在害怕。假如这股感情属于『爱』或『恋』的范畴的话,那感觉是对凉花的严重背叛。
——不过啊……
即使忽略那种纠葛单单考虑凉花本身也想不出明确的答案。
自己是喜欢宫守五十铃同学的、脑海里漠然地浮现出这句话。
成为高中生以后,会不管利害关系地跟自己说话的只有她了。
在放学后寻找从森尤加利那收到的重要手帕的时候,是她利用自己人脉帮忙找出来的。当时的事至今没有忘记。
这点小插曲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不过,莫名的就是不想被凉花问起。
不是不想被问起那个插曲。
而是不想被问起『宫守五十铃』的事。
刚刚失败了啊、真冬作出反省。
被问起宫守的时候突然心情就变坏了。
自己真是非常的笨拙、真冬自我分析道。像小手工等,自己还算灵巧。料理也做得来,钢琴更是擅长。运动方面也有足以被各种社团劝诱的水平,有自信比一般人好。
只是在感情表现和人际jiāo往方面,却总是难以上手。原因心知肚明。不过同时也明白靠真冬自己是怎么都解决不了的。
——都任性地求父母搬家了。这点事要自己……
真冬一直都是这样。在无论如何都不想受伤的时候,就将自己的心掩埋在冻土深处。
在烦恼之余叹一口气。作一次深呼吸。
凉花逐渐融化到身体里。
「再说,都是尤加利不好」
不是对谁,只是给自己开脱。
可是,这个借口说不定没说错。
那一天,她一如平常地向尤加利说起凉花的事。这对真冬来说是理所当然的,像是惯例一样。
往常尤加利只是面带微笑听着她说而已。
但这一次,尤加利说的一句话却始终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很喜欢三岛小姐呢」
在尤加利的角度看,也许她指的只是『朋友』意义上的喜欢。
可是,那种话里有话的说法难免令人介怀。
对于森尤加利这个人,真冬的认识是宛若“魔女”般的女性。是窥探人心的天才。
而她说得似是有所知情一样。
给人感觉像暗示了什么。
从此之后,真冬就对凉花在意得不得了。
最近,一握住凉花的手就会变得异常镇定。那股温暖柔软的手的感触令人一直难以忘怀。
实话实说,自己是有觉得躁动。心跳有所加速也是事实。说不定也有一部分在于这股感情会不会露馅呢的紧张感在作祟。
可是,凉花却丝毫没有怀疑地伸出手来。看凉花那样,她也输给了快乐借机加以利用。尽管时刻被罪恶感所苛责,却无法住手。
「……仿佛是麻药一样呢」
真冬极其认真地嘀咕道。感觉若不将这股莫名其妙的感情梳理清楚,就无法再往前一步。
「能不能早点回来呢」
放弃了思考,她钻到了被窝里。
雪代真冬十五岁。正绝赞登上思chūn期的高cháo。
◇◇◇
「我回来了——!」
沉重的铁门被用力推开。
凉花一边单手提着超市的购物袋,一边随意脱掉凉鞋。
「真冬~?」
听房间里没有声音传出,她惊讶地呼叫真冬。
走到自己房间一看,却见毛巾被鼓成一团。
「喂~,真冬小~姐……」
缓缓掀开被子以后,只见真冬像婴儿一样蜷缩着闭上了眼睛。
「……睡着了吗」
真冬正舒服地打着微微的呼噜。
时间到了再过一个小时太阳就会西下的点。
虽然觉得做完料理以后再叫醒她也不迟,眼睛却舍不得离开那副白雪姬般的美丽睡颜。
「说起来,还是第一次看到真冬的睡脸啊」
坐到了chuáng边。莫名想摸摸头发。
长长的黑发流利地滑过手指。
「果然是用了高价的洗发露吧」
和自己的短发一比较,当真羡慕起真冬的头发来了。
自己的头发入学没多久就莫名染成了茶色。感觉还有点毛躁。
「染回黑色吧」
回想起真冬跟尤加利说过「很适合黑发」的事,一股羞耻心莫名涌起。才不是为真冬染回黑色的、她尝试给自己找借口。
「……好,总之先做饭吧」
噗噗的摸了摸真冬的头,缓缓站了起来,凉花一个人往厨房走去。
◇◇◇
醒来的时候视野一片漆黑。
「……?」
意识尚未苏醒的真冬转了转眼睛望向周围。
可以模糊地看到一台小电视。只是,没有开机。只有音乐播放器的红色电源灯是唯一的光源。
——啊啊,在凉花的chuáng上睡着了吗。
她回溯还醒着时的记忆。说起来,想到凉花以后突然间就有了一阵倦意……
「醒了?」
忽然旁边传来声音。反she性把头转向那边,只见凉花坐在chuáng上。
「不是啦,看你睡得挺香的所以就没叫醒你」
眼睛熟悉了黑暗的真冬,终于看清了凉花一边笑着一边挠着脸颊的样子。
「对、对不起,我没打算睡的……」
「行啦,行啊!也怪我从超市回来有点晚了。睡下午觉感觉很舒服对吧~」
「现在,几点了呢」
真冬从chuáng上支起身子,微微伸了个懒腰。
「猜猜几点?」
「嗯~,七点多了?」
「错了,快九点了啦!」
「咦咦!?骗人!?」
头脑不由得混乱了。
既然说是九点前,那睡了两三小时了么。一股歉意涌上心头。
「真的啦。睡得很熟呢」
凉花嘻嘻地笑了。
「我、我回去了!!待到这个时间真不好意思!!」
真冬慌慌张张准备起来,但意识清醒了身体却跟不上。她一踉跄,又坐回了chuáng上。
「等下,gān什么啦真冬!很危险啦!不要紧的冷静一下」
「呃、嗯,对不起」
「真冬刚睡醒,所以还没吃饭对吧?」
「饭……?」
「你想,今天不是说在这吃饭么?都做好了」
「啊!」
「想起来了?」
「嗯、对……不过已经很晚了……」
「那今天要住下么?」
「哎?」
听到意想不到的提议,不由得发出怪声了。
「都很晚了,反正明天也会过来的对吧……」
「不,不过……」
「行了啦,也有事想聊聊呢!好嘛?」
「但、但是又没有换穿的衣服……」
「借你好啦,好吧,给尤加利小姐打个电话」
这么说着,凉花递出了真冬的手机。
「咦?为什么你会认识尤加利小姐……」
「好好好,那个之后再说吧~」
结果,被她牵着走的真冬拨打了尤加利的手机号码。
人生第一次在朋友家的住宿就此决定了。
这是她睡醒不到三分钟发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