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没有月亮的晚上。
漆黑的湖面上,一艘小舟缓缓地荡到湖中。
夜风寒冷,只着单衣躺在船头的慕丛云从黑暗中被冻醒。他有些迷蒙地睁开双眼,意外地发现自己竟然离开了那间狭小的房间。虽然不知道是谁做的,但他确实离开了那个充满黑暗的地方。
只是是谁捉了他?又是谁,为何将他在这样一个夜晚放在这样一艘船头?
慕丛云搓了搓自己僵硬的手脚,等身体不那么僵硬了就在船上翻翻看看。结果失望地发现船上什么都没有,而他又自觉不可能凭借自己三脚猫的水平从这里游到岸边,只能尽可能的动来动去,保证自己不会被冻僵在船上。
渐渐的,慕丛云觉得自己已经走不动了,他又冷又饿,手脚已经冻得不怎么听话了。可还不知多久才会天亮,也不知多久才会有人发现他在这艘随风飘荡的小船上。
被楚留香看破,带着他来到船上的南宫灵并没有动手边的那一壶酒,而是有些不易显露的不安。这两天他发现自己找不到慕丛云的踪迹,而心里总有种不安和烦躁的感觉。他直觉慕丛云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你在不安。”小心留意着周围的楚留香十分肯定地看着南宫灵说。
南宫灵看他一眼,说:“有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找不到了。”
“… …我猜那人是你心上之人,而你将这个人的事情告诉了一个你信任的人,但之后那人却消失了。”
“… …不愧是楚留香,那你说我要找的那人现在何处?”
“你该去问那个你信任的人。”
“… …你竟也这样觉得。”南宫灵自嘲地笑了笑,“但我却还是不能告诉你你想知道的那人是谁。”
“为何?”
南宫灵摇了摇头,“我只能告诉你当年天枫十四郎挑战的另一个人是少林的天峰大师,而我还有一嫡亲的哥哥。”
“竟是如此么?”楚留香顿时想通了,却也知道没办法再从南宫灵口中得知更多,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正要离去准备赶往少林。谁知竟看到不远处飘来一艘小船,他直觉的就知道那船上有他需要的东西。
南宫灵也看到了那艘船,心中不安更甚。凝目望去,只能依稀分辨出似是有人倚在船仓。灯火摇曳,竟是一抹金色。
“丛云!”南宫灵大喊一声,身子已然向前掠去。楚留香也同时飞起,只在心中惊讶得来全不费工夫。
楚留香先到船上,就见一个身影蜷缩着靠在床仓内壁。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背,夜间寒重却只着单衣,从袖口裤腿还可以看见细瘦苍白的手腕脚踝,光l_uo的两□叠着微微蜷缩。
是个美男子,楚留香在心中惊叹。他很少对男xi_ng如此赞叹,却不得不承认这人确是美好。
“丛云!”南宫灵急忙脱掉自己的外衣将已经昏睡过去的人紧紧包住,抱在怀里,轻轻拍打他的脸颊,急切地唤着,“丛云!醒醒!坚持一下!一会儿就暖和了!不要睡!”
楚留香递上自己的外衣让南宫灵为他怀里的人披上,说:“南宫兄还是先跟在下一起走吧。”
南宫灵点点头,紧紧地抱着慕丛云跟在楚留香身后来到了一家客栈。
两人忙了半天,才把慕丛云安顿好。
“他虽然发了烧,但只要好好休息就可以了。只是这左肩上的旧伤又加重了,恐怕会疼些时候。”楚留香坐在桌边,对正在给慕丛云敷毛巾的南宫灵说。
“嗯,我知道。”南宫灵用占了白水的毛巾轻轻地为慕丛云湿润干裂的双唇。看着他苍白的脸上不自然的红ch_ao,心中十分怜惜愧疚,不由得伸出手温柔地揉开他紧
皱的眉宇。
“他很美。”
“是,我第一次见他时以为他是仙人。”
“他是普通人。”
“但我放不下他一个人。”
“可以理解。”楚留香看了看面色红晕的慕丛云,心觉换做自己也不能放心这样一个人不在自己眼前,“你现在要怎么做?”
“你不会让我再回到丐帮,那人,应该也不会放过我。”南宫灵沉默了一会儿,郑重地看着楚留香说,“丛云他并不知道我的事情,如果早上我没回来,请你带我照顾他一二。”
“你应当回来亲自照顾他。”
南宫灵转身走到门口,并不回头,听声音却似乎是笑了:“有些事也必须去寻个结果,把他交给你,我至少还放心一些。”
“你莫非忘了我也身处麻烦之中?”
“丛云是好人,你总会护着好人的。”
楚留香mo了mo鼻子,有些无奈地说:“南宫兄你真狡猾。”
“是么。”话落,人已经离开了。
楚留香走到床前,看着还在昏睡的人,无奈地叹了口气,道:“这下可麻烦了。我总不能放下你自己去找人吧?”
“… …不要… …”慕丛云突然蜷起身子呻吟起来,右手紧紧地抓着左肩,似是疼得厉害。
楚留香先是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把人按住,抓着慕丛云的手臂不让他伤着自己。
楚留香看着被自己压住,但疼得直流冷汗,一脸痛苦的人,又听得他在耳边细弱的呻吟。楚留香叹了口气,他现在完全明白南宫灵那么担心这人的原因了。还真是不能把他一个人留下。长得太好也是种麻烦。
而且听他梦呓,应该是有过些不好的经历。楚留香运起功,帮他化解肩头的疼痛。
一会儿,慕丛云安静了下来,脸色也没那么苍白。楚留香见他衣襟散开了,就俯□打算帮他穿好,却发现衣服被汗浸得有些ch_ao了,又劳心劳力地去自己房里拿了一件,准备给他换上。
因为怕慕丛云再冻着,楚留香就把他靠在自己怀里,还运功把自己弄得暖烘烘的。
慕丛云因为发烧,身上软软的,白玉似的肌肤上泛着漂亮的粉色。楚留香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却在看到慕丛云后背时僵硬了身子。
慕丛云很漂亮,他的漂亮是介于汉人的柔和和外邦人的深邃之间的,有一种矛盾又和谐的美感。他的皮肤无疑是很好的,白玉般细滑温润,还有那一头滑顺的金发。任谁来看,他都是一个美丽的人,而且还是一个美丽的男人。虽然现在的这个人流露出的是一种惹人怜惜的脆弱,但无疑没有人会把他错认成女人。楚留香一直觉得没有谁舍得伤害这样美妙的一个人。
但就在这样美妙的人背上,却有许多丑陋的伤痕,狰狞地盘踞在他优雅的背脊上。伤是旧伤,颜色已经很淡了,但不难想象出原本的惨烈。
楚留香不知道南宫灵是否清楚这些伤痕,但他如果见到的话,一定是十分的伤心愤怒。
“幸好,”楚留香叹道,“幸好你还留在这世间。”
动作轻柔而迅速的换好衣服,楚留香把慕丛云放平躺好,就坐在桌边喝起了茶水。
楚留香并不能确定南宫灵是否能够回来,毕竟现在看来,他那位兄长实在是个十分yin险狠毒的人,不见得会念在兄弟之情而对南宫灵留手。而他既然已经知道了有这样一个人存在,也有了方向,现在
的问题就是怎样安置慕丛云了。
自然不可能带他一起去找人,先不说他身体还没恢复,他本人也未必就会同意。虽然不是很清楚慕丛云的身份,但从他的观察和直觉来讲,这并不会是一个简单的人。
既然不是个简单的人,就不能放他离开,更何况还不知道抓了他的人是否有留下什么线索。
但愿一切都来得及。
早上没等来南宫灵却等来了黑珍珠。心知不能再等下去的楚留香还是在把慕丛云托付给黑珍珠,并叮嘱他一有发现就马上联络自己后,骑着黑珍珠的马去了少林。
楚留香走了没多久慕丛云就醒了,见到许久未见的黑珍珠很是吃惊。
黑珍珠难得温顺地扶着无力的慕丛云坐起来,细心照顾着他喝了药还少吃了些粥。
黑珍珠有些嗔怪地说:“怎么弄成这样?”
慕丛云见她面色略显疲惫,好脾气地笑了笑,说:“我这只是冻着了,你又怎的气色如此不好?”
“… …有些事要忙。”黑珍珠看着慕丛云担心的样子,嘴动了动,却是没有说出自己父王已死的消息。
“要我帮忙么?”
“你照顾好自己就可以了,我可是黑珍珠!”
“不要太逞强就好。”
“嗯,你乖乖养病吧。本来就那么弱,再病坏了就更没用了。”
黑珍珠看慕丛云似乎真的只是冻着了,并没有受什么伤,又想着楚留香交代的事,问道:“你知道是谁做的么?”
慕丛云摇了摇头,说:“我被迷晕了,醒来就被关在一间屋子里,既没有人,也没有什么能作为标记的东西。”
慕丛云见黑珍珠神色间难掩焦急,便开口道:“你有事便去做吧,我已经好很多了。”
黑珍珠瞪他一眼,道:“你就那么想我走么?”
慕丛云略显无奈地说:“你明知道不是那样,我只是不想你以后会后悔原本能做却没有做的事。”
黑珍珠跺了跺脚,终于下定决心:“你等着,我马上回来!”说着匆匆忙忙地跳窗离开了。
慕丛云有些疲惫地闭上眼,他也说不清现在心里是什么感觉,鼓动黑珍珠离开也是因为自己想要一个人呆着。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个黑暗的房间里过了多久,饥饿,恐惧,不安的情绪始终翻滚着难以平息。如果不是偶尔传来的水声,他几乎以为自己变回了少年,又被关在狭小的隔间里。
慕丛云迷蒙着双眼无神地望着房梁之间黑暗的地方,因为发烧而迟钝的大脑浑浑噩噩的发着呆。
原本打算这两天就动身去看看“极乐之星”究竟怎样,但谁知竟发生了这许多事,又生了病,这一趟可能是去不了了。想着传闻中美丽的宝石,慕丛云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之后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次有这样的机会得以一见了。
“呜头好痛… …”慕丛云有气无力地呻吟着,有些艰难地撑起无力的身子坐了起来。
习惯xi_ng地去揉左肩,却发现这次冻了那么久肩膀竟然一点都不疼。再看看身上穿的衣服,很明显不是自己,大了好多,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慕丛云想到自己背后的那些伤痕,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抬手理了理衣服,突然想到了那个总是在夜晚出现的人,自言自语道:“你什么时候让我知道你是谁呢?”
每次都让他沉沉睡过去,虽然他已经意识到有这样一个人存在,却一直没有见过。说起来还真是有些好奇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又是为什么会做这样的事。
不过说起来这次被关起来之前的晚上,那个人刚好来过了。虽然不知道是否有什么联系,但是一切都太巧了。他在这边并没有得罪过的人,而且因为只是暂留也没怎么出去,所以没几个人见过他,
更不用说为了什么特意把他抓来了。自从前年从海外回来,这片土地上已经没几个人能把以前的事跟他联系起来了。
既然不会是自己的原因,那就只能是跟其他人有关,而最近见过的最有可能引起事端的,就只有那天晚上出现的那个人了。
不过自己对那人的事情除了他有时会在晚上出现外什么都不知道,那么为什么会有人来抓他,还把他关起来又以那种很可能送命的方式放走呢?
慕丛云捂着想得有些疼的额头,颓然躺回床上。这次不知道要多久才会好了,不过还好得救了,不然他店里的那些小宝贝们要怎么办呢?那些人肯定不知道怎样好好疼爱他们… …
慕丛云想着想着又进入了梦乡,在梦里幸福地照顾着各种宝石,一脸恬然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