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六七天溜走了,冯碧落的车衣技能没有进步,一天车衣数量徘徊在一件上下,而且有许多线头和断线,明显属于不合格产品。
冯碧落考虑到自己没有车衣的天赋,也不让白咏梅教自己,以免耽误她车衣速度。
白咏梅仍是像她说的那样,坚持每天分一半的量给冯碧落。
车间外面闹哄哄,冯碧落刚抬起头,便看见魏厂长和huáng副厂长陪着华雍城进来,他们先向白咏梅走去。魏厂长拿起白咏梅车的中山装递给华雍城,道:“华先生,你看这车衣质量。”
华雍城瞧了一眼,又瞅着白咏梅道:“这是你车的?”
“是,华先生。”白咏梅脸红了。
“很好,你车衣的质量不错。等这两个月工期结束,你留下来继续上班。”
“谢谢华先生。”
“好好gān,你会有回报。”
huáng副厂长将华雍城引到冯碧落身畔,拿起她车的一件中山装,道:“华先生,你看,这把衣服车成什么样了?这哪能让人穿啊!”
衣服确实不能穿,不光是有线头,而且在缝纫时没有拉直布,使布料皱了起来。
huáng副厂长对冯碧落怀恨在心,那天冯碧落当着众人说要应征副厂长,而且还要同自己比试,这让huáng副厂长下不了台。今日华先生来厂,他便想在华先生面前羞rǔ冯碧落一番。
“你没有车衣的经验吗?”华雍城的声音很轻。
“没有。”冯碧落摇头。
“那你怎么有勇气应征副厂长?”
“华先生,你还记得我啊!”冯碧落高兴起来。
“当然,印象很深。”
“华先生,既然她不会车衣,就应该解雇她,免得làng费一台缝纫机。”huáng副厂长插话。
冯碧落扭头向huáng副厂长做了一个鬼脸,看着华雍城道:“我确实不会车衣,但我有做好副厂长的能力,请你相信我。”
“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但你还年轻。”
又是这个理由,冯碧落真感到泄气,难道老才是才华吗。华先生长得帅,但是眼光真不咋的。
这时从门口进来一位穿着波点连衣裙的女子,那女子十分年轻,雪白的肤色,大波làng卷发,耳轮上坠着两枚硕大的耳环。
她一进来便用英文和华雍城说话,英文不标准,有浓浓的口音,偶尔还会夹杂中文。冯碧落听他们说话,这女子应该是华先生的朋友,口气熟稔,说的是晚上去参加朋友的聚会。
冯碧落翻白眼,堂堂中国人,在中国的地盘彪英文,关键这英文说得又不地道。
忽然女子眼波一转,恰好看到冯碧落的白眼,知道她看不起自己,顿时心里火辣辣。“你翻什么白眼?”这句用的中文。
“我最看不起一些说洋泾浜英文的,中国人在中国还是说中文好。”
那女子最忌讳别人说她是洋泾浜英文,没想到被一名女工当着华雍城的面说她,这脸益发挂不住。“你有本事说英文给我听。”
“我gān嘛要说给你听。”冯碧落本也想炫一下英文,但转而一想没这个必要,这女子是华先生的朋友,还是给华先生留点面子吧。
“你根本就不会说。”女子咄咄bī人。
这时在一旁坐山观虎斗的huáng副厂长也添油加醋,道:“琳达小姐,她一个乡下村姑怎么和你比,自然一个是天上月亮,一个是地上的萤火虫,给你提鞋都不配。”
说的琳达也得意了,看冯碧落的着装也就是乡下村姑,灰头土脸,遂又用英文讽刺冯碧落。
看着琳达和huáng副厂长一唱一和,冯碧落瞅了华雍城一眼,华雍城也正在看她,冯碧落觉得自己不能忍了,总之不能在华先生面前丢脸。
帽子有点遮挡视线,冯碧落将帽檐往上推了推,很好,光线很亮,每个人的模样都看得清清楚楚。
站在冯碧落身畔的白咏梅感到不安,她悄悄拉着冯碧落的袖子,但冯碧落却甩开她的手。
“黔地本来没有驴,有个多事的人用船运来一头驴,运到后却没有什么用处,就把它放置在山脚下。老虎看到驴是个庞然大物,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躲藏在树林里偷偷看它。有一天,驴忽然长叫一声,声音十分响亮。老虎吓了一跳,以为驴想吃掉它,回头转身就跑。”
“老虎又躲起来观察驴,觉得它似乎没什么特别厉害的本领。又过了几天,老虎渐渐习惯驴的叫声,于是它进一步和驴接触,以便更深入了解它。老虎终于走到驴身边,围着它又叫又跳,有时还跑过去轻轻挨一下驴的身体再跑开。”
“但是驴除了叫,就没有其他办法对付老虎,老虎终于明白了,原来驴统共也只有这么一点伎俩。老虎非常高兴,嘲笑驴是个没用的大家伙,然后老虎扑上去,咬断驴的喉管,吃光驴的肉,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冯碧落直接将《黔驴技穷》的故事翻译成英文,噼噼啪啪说了几大段。
整个车间寂静无声,除了华雍城,所有人都被冯碧落骇住了,谁也没想到一名女工竟能说出这么流利的英文,这是多么少见。
琳达半吊子英文水平,而冯碧落的语速较快,她一句都没能听懂,一时也不敢再开口。她听得出来,面前的这个女工说英文和那些外国人没差别,绝对比自己标准多了。
华雍城凝视冯碧落的面孔,他的眼神没有惊奇,反而很平静。他听出来冯碧落用《黔驴技穷》的故事讽刺琳达是头驴,空有大嗓门,却没有真本事。
两人的目光相遇,忽然华雍城转向一旁呆若木jī的魏厂长,道:“魏厂长,安排她做记件员,不用她车衣。”
魏厂长还在发呆,一时没回过神,直到周边有人扯他的衣角才醒悟过来。“好的,我明天安排她做记件员。”
华雍城瞅着冯碧落唇边露出笑意,但仅是瞬间,他便转身向门外走去。
琳达赶紧追上去。
冯碧落双手握拳,兴奋坏了,果然,知识改变命运,老天不会辜负有实力的人。看吧,自己就快要步步高升,副厂长的职位指日可待。
欧耶!
伫立一旁的huáng副厂长脸胀成猪肝红,仿佛便秘似的,哼了一声提脚便走,此刻他终于感受到威胁,所以必须想个办法把冯碧落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