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请打开车灯。”车舱显示屏内电子机械音提示道。

洛敛开车进入隧道，将速度降到了八十。隧道全程四十公里，预计用时半小时。

机械音继续播报路况：“减速慢行，保持车距。”

话音刚落，洛敛打了个冷颤，他扫了一眼空调的度数，偏低。夜间驾驶让他有些昏昏欲睡，冷空气反而能刺激神经。

他晃了晃头，努力保持清醒。

继续前进了六百米，机械音柔声询问：“需要播放一点音乐吗？”

可能是狭小的空间太闷，洛敛点头：“随机播放。”接着飘来了一段舒缓的轻音乐。

隧道里挂着色彩暗淡的广告牌，原本枯燥沉郁的基调上平添几分诡异。

机械音的系统仿佛自有想法，觉得穿越隧道百无聊赖，接着问道：“长夜漫漫，你是否感到寂寞？有一辆车牌尾号为二九四零的车与你同行，需要与该车的车主进行语音通话吗？”

洛敛不耐烦地往反光镜一瞥，什么同行，昏huáng的灯光落在空dàng的隧道，连个车影子都没有。

“不需要。”

02

“洛先生您好，有一车牌尾号为二九四零的车主邀请您进行语音通话，请问您是否选择接听？”

洛敛抬起下巴，翻了个白眼：“什么鬼？”他猜测大概是路线判定系统出了故障，并不打算搭理。

机械声不依不饶：“已为您接通，全程将不收取任何服务费，语音功能由本系统特别提供，祝您使用愉……”

洛敛皱了皱眉，好看的脸上挂着一丝不悦。他对机器自作主张的行为表示不满，冷冷地道：“关掉……”

与此同时，随着系统里“嘟”的一声，陌生的男声从另一端响起，“你听的是古尔德的钢琴曲吗？”声音很清亮，仿佛穿透了海上的云层，越过了无尽的苍山荒原，带着七分真实三分虚幻，飘渺地来到耳畔。

对于这种自来熟，洛敛向来不抱好感，但这个人却让他讨厌不起来。他于是没有回答，也没有关掉通话。

03

静静地驾驶了五分钟，直到经过减速带，另一端的车主才突然说：“待会儿给你看个东西。”

洛敛问：“什么东西？”

“好东西。”对方没有直接回答。这条减速带是一小段下坡路，路旁的灯光越来越暗。洛敛觉得有些不对劲，将速度控制到了六十。

车舱内的系统发出心跳声的警告，心跳声越来越急促，说明智能系统遭到了程序篡改。有人qiáng行入侵洛敛的车辆行驶系统。

洛敛很生气：“你是谁？你到底在哪？”

“无处不在~”对方很欠揍地回答。

洛敛的车是公司派发的，智能系统是公司的核心产品之一，竟然轻易地就被人攻破了。他的大脑中现在有了一万种猜忌，“你想gān什么？商业竞争对手？还是窃取信息的黑客？”

“很遗憾，都不是。”

隧道里面闪起了点点荧光，千万只萤火虫从yīn暗的角落里浮现出来，照亮了隧道里的长道。

洛敛觉得有些刺眼，仿佛进入了一个异次元世界。他有点摸不着头脑，对方来历不明，却具备着超乎想象的技能。“不得不说，这个场景特效还挺仿真的。”

“这不是特效。”对方接着说：“你所在的隧道地处节点，分界的两端均有较qiáng的吸引力……”

洛敛打断了他：“你接近我有什么目的？不会就是让我看萤火虫吧？”

“听说过一本书吗，从我遇见你开始，就是一场漫长的告别。”

洛敛拧眉：“所以你攻破我的系统，就是为了来跟我告别？”

04

昏暗的道路前方有朦胧的光亮，越来越近。这条全程四十公里的隧道仿佛一艘从黑夜穿梭到白昼的时光机器。

洛敛心中闪过一丝不安，这份无端的怅然就像握不住的水，并且很快得到了印证。哗啦啦的流水声从隧道口传过来。

是瀑布！隧道的出口，山水如画，道路两旁有茂林俊峰，远处的江水划开万重山，朝霞从东方绘起，满天都是绚烂的色彩……

车舱内的显示屏恢复到了初始状态，机械音提示：“车牌尾号为二九四零的车现已偏离您的驾驶轨道，即将为您播放留言……”

“很高兴认识你。有机会的话，一起去喝螺丝起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