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朵朵烟花在空中炸开，绽放出夺目光芒。

明明灭灭的光照亮苏鱼的脸，闪得她眼花。

此刻，苏鱼正穿着单薄的毛衣站在雪中，鹅绒大的雪花被喜庆的焰火点亮，而后从阴沉沉的天空砸下，攀在她长而密的睫毛上，将她眼中的疑惑无限放大。

苏鱼记得，她死在阳光明媚的盛夏，这个季节，怎么会下雪？

呜呜。

兜里手机连续震-动好几下，苏鱼下意识伸手去摸。

但病了多年，她浑身疼痛无力，勾了好几次手指才勉强把它从兜里拿出来。

是那个16年前被乔家抱错、害她至深的乔依依。

【姐姐，你不要这么不懂事闹离家出走，我和爸爸妈妈都很担心你。】

【今天是大年三十，大家都还等着你一起过年呢，你快回来吧。】

【我们都知道你是那个哑巴女人养大的，明白你放心不下她，但那是因为有件事爸爸妈妈还没告诉你，那就是当年其实你不是不小心被弄丢，而是那个哑巴故意把你从医院偷走，才害得你和爸爸妈妈骨肉分离，爸妈心里当然有怨，你别因为这种坏人惹爸妈生气啊。】

余下的则是运营商提醒手机欠费即将停机的消息。

苏鱼极其缓慢地眨眨眼睛，睫毛上挂着的雪粒融成水滴坠下，打在她惨白的脸蛋上，激得她彻底清醒过来。

——运营商的短信上清清楚楚标着日期。

“十年前？”

十年前的今天，是苏鱼16岁生日。

六个月前，她被所谓的亲生父母接回乔家，被迫从熟悉的乡间中学转去一所陌生的贵族高中，所有人都说她有福气，从被人瞧不起的哑巴之女变成富家千金，没有任何一个人问她愿不愿意。

最后，也没人在意她被这所谓的福气一步步拽入深渊，变成烂泥。

昔日的苦痛涌上心头，苏鱼咬了下舌尖，再睁开眼睛，眸子里已经全是冷意。

她说过，如果再来一次，她一定要做个坏女人，只许她伤别人，不许任何人伤她！

【还钱。】

乔家好歹是大家族，苏鱼流落在外十多年刚接回家，他们感情上虽然不喜，但面子功夫总要做，在她回家第一天就给了她一张二十万的银行卡。

苏鱼生活困苦，习惯节俭，不敢动。

二十万全被乔依依以各种理由拿走，再一转头“不小心”让乔父乔母知道“姐姐竟然不到半个月就花光二十万”，惹得乔父乔母对她更加看不上眼。

苏鱼解释过，但没人信她，反而觉得她满嘴谎话没教养，不配做乔家女。

乔依依：【姐姐你说什么呀，什么二十万？】

对面开始装楞充傻，苏鱼漠然地把转账记录截图丢过去。

乔依依沉默许久，苏鱼也不着急，带着身上最后300块余额三步一歇地走进路边准备关门的小超市。

苏鱼不知道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能在这里停留多久，既然现在在苏家村附近，就先去补她闭眼前最想做的事——回家陪妈妈苏绣过年。

二十几分钟后，一座矮小破烂的老房子出现在苏鱼眼前。

木头搭建的小平房在一众光鲜亮丽的水泥房中十分显眼。

苏鱼站在门口，望着没有透出任何光亮的破窗户，没有马上进去。

前世，苏绣因病在她17岁那年早早去世，苏鱼已经很多年没见过她。

兜里手机震动两下，拉回苏鱼思绪。

她瞥了眼，屏幕顶端显示着银行卡到账5万的信息。

【姐姐真是对不起，过年家里的事情实在是太多，而且钱是爸爸妈妈给的，我们又是姐妹，我以为我的东西都是姐姐的东西，姐姐的东西也会是我的东西，所以就把那些钱当成自己的钱用了。不过既然姐姐找我要的话，我就给姐姐吧。】

如果是以前的苏鱼，见乔依依这么说一定会反过来安慰她，还会内疚自己没把她当成一家人，不再提另外15万。

而现在，苏鱼神情淡漠地回道：【剩下15万三天内给我。】

发出这句话后，苏鱼收起手机，吸了口气，抬手敲门。

屋里很快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吱呀一声木头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开门的人身上披着件旧棉衣，显然刚从床上起来。

在这阖家团圆的除夕夜，周围是各家传来的欢声笑语和鞭炮声，苏绣却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早早睡下。

她看见苏鱼，先是露出不可置信的眼神，然后又心疼又欢喜地拉着苏鱼进屋。

苏鱼的到来就像是雪原中的一簇火苗，瞬间化去这屋子里无形的冰雪。

苏绣手脚麻利地点起蜡烛，又拿出一个破瓷盆攒起火盆子放到苏鱼脚边。

屋子很小，只一个客厅加一个睡觉的小房间，再有就是拿泥巴坯垒出的小厨房。

这就是苏鱼长大的地方。

乔家人口口声声说苏绣是偷孩子的坏人，但对苏鱼而言，苏绣是这世上唯一真心实意疼她爱她的人。

【吃了吗？怎么回来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苏绣拿笔在纸上写着。

她很开心闺女能回来，但又怕闺女的亲生爸妈会不高兴。

更让她担心的是，闺女的状态看上去很不好。

火光下，苏鱼侧过头看着妈妈的脸。

此时的苏绣还很年轻，蜡黄的脸上刻着生活的风霜，虽然也染着几分病态，但身子骨比苏鱼17岁那年好得多。

苏鱼按了下火烧般疼痛不止的心口，刚才走的那段路让她难受得几乎无法呼吸，但是现在她觉得什么都值得。

“我没事，只是想吃妈妈做的阳春面，所以就回来了。”

回来之前，苏鱼生重病吃了许多年的药，身形和皮肤状态都差得不行，完全没有她当初16岁的娇俏模样。

但从头到尾，苏绣眼中有心疼有担忧，却没半点苏鱼在别人脸上看惯了的嫌弃，这让她心里难得地生出点点暖意。

【好，我马上去做。】

苏绣开心地站起身，苏鱼也拿了蜡烛跟过去，贪婪地享受着17岁后午夜梦回时才能抓住的温暖。

“家里的线又烧坏了吗？”

苏绣一边生火一边点头。

家里的房子很老，用的很旧的红绳电线，一旦下雨下雪很容易短路，只能靠蜡烛照明。

“开年后找电工师傅把线换了，这样很危险。”

小时候每次打雷下雨电线都会着火，好几次险些把木头房子点着。

苏绣正高兴着，不管苏鱼说什么都一个劲儿点头。

苏鱼从水缸里舀水倒进铁锅，像从前一样和苏绣说学校里发生的事。

“老师很好，新同学也很好。”

乔依依从小接受精英教育，在那所贵族学校里是非常受欢迎的“初恋女神”。

而苏鱼，则是人人喊打的乡巴佬、心机女、欺负乔依依的坏女人。

因为乔家对外给苏鱼的身份是——乔家善心大发收养的孤女。

但这些没必要让苏绣知道，反正她马上会把她说的变成现实。

苏绣听苏鱼过得好，开心地咧嘴，锅里的水也咕噜咕噜欢快冒泡，房间里越发温暖。

每年这一天，家里都会提前准备好小白菜和面条，还有苏绣特地买的蒸鱼豉油。

苏鱼吃面的时候最喜欢放这个。

热腾腾的面出锅，苏鱼拿了两个碗，和苏绣一人一碗。

【我吃过，你吃。】

苏绣把碗朝她面前推。

苏鱼把筷子塞到苏绣手里，“妈，一起吃。”

碗里并不是正宗的阳春面，唯一相同的大概是里面都有面条和小白菜，但母女俩吃得很香。

晚上，苏鱼没离开，像小时候一样挨着苏绣睡得香甜，身体上所有的病痛都被家的温暖暂时驱散。

恍恍惚惚中，苏鱼看见前世的她，也是这一天，她开开心心偷跑回苏家村想看看苏绣，却听乔依依说苏绣是当年故意偷走她的人-贩子。

寒风中，她看着乔依依发过来的消息，头晕耳鸣。

她飞奔在茫茫雪地中，冲进小木屋质问苏绣。

“真的是你？！你真的是人-贩子？”

苏绣泪流满面拼命摇头，可是怎么都不肯说苏鱼为什么会成为她的女儿。

她这样的态度绷断苏鱼心中最后一根线，彻底坐实她就是人-贩子这件事。

当时，苏鱼在乔家处处被排挤，苏绣是她心里最后一丝温暖，也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这件事发生后，苏鱼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大年三十，爆竹声中，她独自一人走在路上。

已经没有可以载她的车，她也不愿意回苏家村，就这么一直走，一直走，最终倒在大雪中。

记忆中的寒冷侵蚀着苏鱼的神经，她开始止不住地发抖。

苏绣把被子捻了又捻，右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小时候一样哄她入睡。

熟悉的拍子让苏鱼梦中的风雪渐渐散去，急促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与此同时，漆黑森冷的虚空中，5个暖色光点交错，很快，交织出一个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草窝。

某道沉睡千年的意识轻轻动了下，仿若蝴蝶轻轻扇动了一下翅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一块碧色石头落入草窝中，空中顿时浮现出一道浅浅的光幕。

光幕右上角的数值随着石头被吸收跳动了几下，最后固定为5000万灵光。

那道意识再度沉睡，光幕自行运转。

【-1000万，氪金余额4000万灵光，智能程序启动，神魂连接中，请稍后……】

【神魂连接成功，君上可继续借系统之身汲取宿主苏鱼的正面情绪用于自我修复，目前宿主共产生5点有效情绪值，系统修复程度为0.00000001%。】

【-500万，氪金余额3500万灵光，创建宿主属性列表，请稍后。】

【警告！警告！宿主信息出现时空错乱，现有属性为26岁病故时属性，生命值低于1%，强-制开启系统自保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