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天。
紫竹林,是一片种着紫斑竹的林子,位于小石峰和明月峰的交界处一个小山谷中,一汨山泉绕林而过,泉水边野花遍开。洛奈何很喜欢这片林子,他曾经想过,等到筑基期后有资格开辟洞府,他就在这里盖栋竹屋,然后就高卧紫竹林,睡到三竿起。
结果还没有等到开辟洞府的这一天,他倒先要在这片喜欢的林子里,面对一个他根本就惹不起的家伙。景阳还没有来,可是洛奈何已经发动了一张Gui盾符,一道灰黄色的光芒从符篆中Sh_e出来,落在他的身上,形成了一个Gui壳形状的护罩,这样比较有安全感。
景阳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那个明月峰废物顶着个可笑的Gui壳,坐在泉边仰着头看月亮,竹影斑斑,落在他的身上,如月下幽草般静谧,唯有风拂竹叶,偶尔发出轻响。
这个废物不动不说话的时候,还是有几分修士的出尘气质,看着挺顺眼。他的心理突然出这样一个诡异的念头。
「景、景阳师兄。」
洛奈何正在出神,惊见景阳到来,吓得跳了起来,二话不说又在身上拍了一张Gui盾符。
景阳:「……」
顶一个Gui壳不够,还得再顶一个,维持Gui壳不散也是需要灵力的,虽然符篆的灵力并不算太多,但是那也得看是什么品级的符篆,Gui盾符是四品符篆,基本上筑基期的修为才能
毫无顾忌地经松使用,他很怀疑凭洛奈何的修为,能维持两个Gui壳多久。
「景阳师兄,来吧,攻破乌Gui壳算我输,攻不破算你输,你要给苏师兄道歉。」
洛奈何拍着X_io_ng,语气有点虚,乌Gui壳呀乌Gui壳,你可千万要撑住,咱可全指望你了。他很干脆地放弃了攻击,自家事自己知,他的修为本来就比景阳低,清风剑诀又是极讲究速度的,顶着乌Gui壳放弃了灵活Xi_ng之后,他根本就不可能跟得上景阳的速度。反正都打不到景阳,干脆就不打了,把灵力节省下来用在Gui盾符上更有用。
景阳看着他一副「我就是沙包你尽管来打」的表情,刚刚心中那个诡异的念头立刻消散无踪。他更正,这个废物全身上下都冒着无赖的气质,跟修士的出尘气质没半点关系,刚才真是走眼走到家了。对自己的看走眼有些恼羞成怒,他也没跟洛奈何多啰嗦,一剑就扫了过去。
「停!」
洛奈何一看见他长剑扫来,脸都白了,脑袋往Gui壳里一缩,赶紧大声喊停。
「还有什么事?」景阳被他的「缩头乌Gui样」逗得嘴角直往上翘,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废物还有活宝的一面。
洛奈何脸色苍白地从Gui壳里探出半个脑袋:「我、我还没说完,景阳师兄,你要留点力啊,万一把我砍死了,你就是残害同门,要、要受罚的。」
尽管对试剑大会上被调戏还是耿耿于怀,但景阳还是差点笑出声来,亏得他素来冷静自恃,才在紧要关头忍住了,故意板着脸,道:「约战的人是你,事到临头要我手下留情的人也是你,明月峰的废物,你是故意耍我的是不是。」
洛奈何被他质问得支支吾吾,身体不自觉地顶着个Gui壳扭来扭去,一副极不好意思的模样,好半天才挠着后脑勺,忒不要脸道:「景阳师兄,你总不好意思欺负一个练气期弟子,传出去你就是赢了,脸上也不光彩是不是。」
「光不光彩是我的事,不劳师弟操心了。」景阳被他的不要脸气得直想一剑捅了他,「你还打不打,我时间有限,没工夫陪你玩儿,不打我就回去了,打就爽快点。」
「那、那就打吧……」
洛奈何的音调拖得老长,十足的委屈,景阳师兄太不近人情了。
砰砰砰砰砰!
长剑击在乌Gui壳上,发出阵阵沉闷的砰响,洛奈何蹲在地上无聊地打呵欠,好想睡哦,唔……景阳师兄真厉害,又打破了一层乌Gui壳,没关系,再加一层,咱别的不多,就是Gui盾符多,看是师兄你的灵力先耗尽,还是我的灵力先耗尽。
「景阳师兄你胳膊累不累?」
「哎呀。反弹力把虎口都震裂开了。景阳师兄你要保重身体。」
「景阳师兄你就认输吧,给苏师兄赔个罪就那么难吗?是你先捅了苏师兄一剑,不对在先……」
「哎呀,师兄你用了剑意,耍赖皮……不要脸,用飓风剑意对付练气期的师弟,你也好意思,我要告诉苏师兄去……」
景阳本来只是想随便砍几剑出出气,也是吓吓这个废物,求个饶他也就顺着台阶下了,谁知道这个废物忒不要脸,仗着有个
Gui壳就口出风凉话,实在是把景阳气得不轻,这张烂嘴,调戏在前,调侃在后,不狠狠教训怎么行?于是他一发狠,调动了还不能熟练控制的飓风剑意。
飓风剑意一出,洛奈何又要维持Gui盾符不散,又要抵抗飓风剑意带来的沉重压力,本来就不怎么够用的灵力,几个呼吸间就消耗干净,然后四肢趴地,喘得直吐舌头,半点力气也没有了。
「景、景阳师兄……你耍赖……呼呼……赖皮……」
「谁说我不能用剑意了?我就是欺负你了,又怎么样?你不服气,也可以用剑意欺负我。哦,不好意思,我忘了你是废物,连剑意的边都还没有Mo着。对了,告诉苏乐,我等着他。」
景阳收起长剑,缓缓蹲下,那双美丽的凤眼盯着直吐舌头喘气不已的洛奈何,不怀好意地从地上抓起一把烂泥塞进他的嘴里。
「一张臭嘴,以后要放干净点。」他吓唬着,板着脸,「这次塞泥,再有下次,直接割舌。」
想起就是这张嘴里说出什么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话,景阳心中生出一抹报复的快意感。其实跟一个废物计较是件丢面子的事,可是欺负废物的感觉,还真不赖,怪不得曾师姐、大、小李师弟他们几个,平日里都喜欢捉弄他。
「呀呸呸呸……」
洛奈何吐着泥,泪眼汪汪,太欺负人了,原来景阳师兄坏起来也这么可恶。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俊脸,月光从侧面照下来,更显得面如白玉,奕奕生辉,尤其是那双唇,一张一合,齿白,唇红,晃花了他的眼,乱了他的心,不自觉地一挺腰。
撞上了。
唇对唇,一口泥就这么糊在了那洁白似玉的牙齿上。
景阳僵硬了。
洛奈何也僵硬了。
「啊……我不是故意的……」
四肢并用,占了便宜闯了大祸的家伙落荒而逃,身后,是连绵不绝、如雨点般密集的剑光。
景阳气疯了。
可怜的紫竹林,在这一夜过后,枝凋叶落,只剩下了三尺竿头。
「我要努力修炼。」
苏乐MoMo洛奈何的额头,然后MoMo自己的额头,再MoMo洛奈何的额头,缩回手掌,过了片刻,又Mo了一下。
啪!
洛奈何气急败坏地拍开他的手,吹眉毛瞪眼睛,大声道:「我没生病。」
「那就今儿太阳是从西边出来的。」苏乐抬头看了看天空,然后郑重点头,「果然,是西边。」
「师兄你往哪儿看呢,那是东边,东边,师兄你认不清方向的毛病什么时后才能改掉啊。」洛奈何气得跳脚,「师兄,我要修炼,我要养气丹,辟谷丹,我要许多许多的养气丹和辟谷丹。」
苏乐翻着白眼:「你真把师兄我当聚宝盆啊,想要什么都有。」他在储物袋里翻了半天,掏出几瓶丹药来,「辟谷丹还有不少,你先用着,不够再来拿,养气丹没有,这瓶百味丸你拿去吃着玩吧。」
洛奈何:「……」
百味丸就是他经常拿去逗谷一一玩的糖丸,这玩意儿没别的作用,就是味道多变,而且美味无比,是修士口里淡出味来的时候经常服用的调剂品。自从一脚踏入修真界中起,修士们基本上就很少吃五谷杂粮,因为那些凡间食物虽然美味,但杂质太多,蕴含毒素,不利于修炼,修士们平日服用的,基本上都没有没有任何毒副作用,同时也没有任何味道的辟谷丹,服用一颗可以维持半个月不饿,奢侈一点的,可以隔三差五地用灵界改善伙食,不过灵果毕竟只是灵果,尝不出美食的千滋百味不是,所以百味丸就应运而生。
好吧,有辟谷丹也行,比什么也没有要强得多,至少他可以全心修炼不用再到执事殿领任务挣贡献点去换辟谷丹了,那得耽误他多少时间,至于养气丹……想想就行了,有则喜,无也不忧,这东西死贵,他至少得做一年多的
任务才能买得起一瓶。
「谢谢师兄,我去闭关了。」
洛奈何这一次是真的下定决心,他要早点突破凝气期,只要突破了,体内可以容纳的灵力更多,在跟景阳对峙的时候,他绝对不会再因为灵力消耗太快而输掉。
以上,是他对苏乐的说辞,事实上……不修炼不行啊,呜呜呜……虽然昨天夜里让他侥幸逃掉了,可是鬼知道恼羞成怒的景阳师兄会不会越想越气,直接就提剑杀上明月峰来,呜呜呜……当时自己怎么就泥糊了心窍,想去亲景阳师兄呢?想就想吧,怎么就付诸行动了呢?行动就行动了吧,怎么还把一嘴泥全涂到景阳师兄的牙齿上呢?
自作孽,不可活,呜呜呜呜……小命要紧,还是修炼吧。
洛奈何闭关了三十天,睡觉用了二十七天,也就是说,他只老老实实修炼了三天,就再也耐不住Xi_ng子了,修炼太枯燥,还不如睡觉,他出关的时候,门内大比早已经结束,由于他只剩了两场就缺席了后面所有的比赛,所以很荣幸地获得了倒数第三名的头衔,还不错,至少,没垫底,再跑到小石峰的时候,他也能挺着X_io_ng膛说「我不是废物,看,还有比我更废的」。
既然想靠修炼保命行不通,那就只能另辟蹊径了。咱豁出去了,大不了让景阳师兄亲回去,最多……最多再加打一顿,只要能保住小命就行了。
「你怎么又来了啊。」
万秀儿气鼓鼓地盯着他,小姑娘对这个明月峰的废物有种天生的厌恶情绪,怎么看也不顺眼,当然,这其中是不是和景阳有什么关系,只有小姑娘自己知道了。
「万师妹,吃糖。」洛奈何脸皮比城墙厚,小姑娘那黑得像锅底的脸色他假装没看到,掏出一粒百味丸逗猫儿一样逗着她。
「我不要,你快走,不然我叫景阳师兄赶你。」万秀儿跺着脚,眼光偷偷瞄向景阳。
景阳在练剑,这边发生的事情他彷佛没有看到一样,万秀儿早已经不是他接下的任务了,既然不需要再从她身上赚贡献点,那么这个小姑娘对他来说,就和空地边的树木花草一样,属于可以视若无睹的范畴。至于洛奈何,虽然他此时此刻十分想一剑捅过去,但是一来他担不起残害同门的罪名,就算要残害,也得挑个风高月黑四下无人的时候,二来,紫竹林内那丢脸的事情,他这辈子都不想让第三个人知道,有万秀儿在,他没办法当场发作。
洛奈何小心翼翼地往景阳的方向望了一眼,见他在专心练剑,居然没当场发作,顿时就放心了,景阳师兄这是不生气了吧,这样想着,他的胆子就大了起来,不想在万秀儿面前丢面子,死鸭子嘴硬道:「他又有什么厉害的,就会仗着剑意欺负人而已。」
景阳手上没停,只是竖了竖耳朵,这话他记下了,一会儿算总帐。
万秀儿不明就里,听了这话就跺脚,为景阳抱不平:「剑意怎么了,景阳师兄领悟飓风剑意是他的本事,有本事你也领悟一个呀,领悟不了就怪景阳师兄,你这人……是吃不着葡萄就说葡萄酸,小气,废物,窝囊……」
「剑意算什么,我总有一天会领悟的。」洛奈何撇撇嘴,忽见景阳正好挥出一式「随风摆柳」,那身姿,那剑式,真是优美极了,忍不住赞美了一声,「好剑法!」语气中,不无谄媚之意,旋即又有些可惜,这不是
清风剑诀,如果换了清风剑诀,那就更美了。
景阳没理他,继续修炼清风剑诀的进阶版,回风扫叶剑诀,剑势连环不绝,配合着飓风剑意,卷起地上落叶,当真是飞沙走石,声势惊人,向某个不知死活的家伙表达出示威之意。
「景阳师兄又不是猴子,练剑是练给你看的呀,不用你称赞。」万秀儿小脸发红,「快走快走,不然我告诉首座,说你偷学回风扫叶剑诀。」
「请我学我还不学呢,什么回风扫叶剑诀,我看该叫吃灰掉叶剑诀,景阳师兄,你还是练清风剑诀吧,那最美了。」
见景阳始终没有发作的意思,洛奈何越发地胆儿大了,忍不住就大放厥词,这什么破剑诀,一经施展,灰尘满天,落叶满头,看看,好好一个俊美的师兄,都快变成炼丹炉边的烧火道人了。
呼!一道剑气没头没脑地劈了过来。景阳黑着脸,忍无可忍,废物,这是你自己找死,给你机会跑还不跑。
「哇哇哇……景阳师兄你谋杀呀!」
洛奈何吓白了脸,抱着脑袋往地上一蹲,险之又险地避开,可是被剑气卷过来的落叶,差点将他埋了。
景阳手中的剑顿也不顿,剑光一闪,又是一道剑气横扫过来。
洛奈何来不急起身跳跃闪躲,只能在地上连连打滚躲避,口中哇哇大叫:「啊啊啊……师兄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那天在紫竹林我不该色迷……」
「滚。」
唯恐他说出那件事,景阳立时就怒喝一声,声音之响,几乎震聋了洛奈何的耳朵,他顿时就闭嘴再也不吭声了。
万秀儿幸灾乐祸:「看,你惹景阳师兄生气了,快走吧,不然下一剑割你头发。」
洛奈何吹眉毛瞪眼睛,心里嘀咕着诸如「景阳师兄喜怒无常」、「说翻脸就翻脸」之类的话,想想又觉得委屈,自己是来赔罪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真是招谁惹谁了,那天他也不是故意的……胡思乱想了一堆没用的,他到底没敢再招惹景阳,蔫蔫地回到明月峰,越想越不服气,数了数苏乐给的辟谷丹,还够再闭一次关,于是又一头钻进了闭关室。
求谁不如求自己,这次他比较有志气,满打满算,认真修炼了三十天,一出关就大呼小叫:「师兄,师兄,我遇到瓶颈了,快给我养气丹。」
他要一口气冲进凝气期,然后抓着大把的Gui盾符去找景阳一雪前耻。剑意很厉害是不是,咱有Gui盾符,怕你不成,下次打败景阳师兄,咱亲个够,哼,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不小心亲了一回,至于嘛,你心里不爽,咱还不爽呢,啥滋味都没尝到,就被追杀了整整一夜,不划算,下次非得尝够滋味了,再被追杀也值。
洛奈何没有找到苏乐。
苏乐不在明月峰,他山上山下找了大半天,谁也没有见过苏乐,似乎从他第一天闭关起,苏乐就接了个什么任务,离开了罗浮剑门,到现在也还没有回来。
「可恶啊,师兄怎么在这个时候离开了。」
洛奈何抓着一把野草生闷气,他似乎从来没有考虑过,如果没有苏乐,他要怎么修炼,这三年来,都是苏乐督促着他修炼,给他丹药,逼他练剑,难得他终于肯主动修炼了,苏师兄却不见了。
苏师兄是不是觉得,他肯主动修炼了,就再也不天天追着他跑,逼他修炼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洛奈何突然有点喘不过气来,他很讨厌这种感觉,好像被抛弃了,就像那一年,罗浮剑门的人从他出生的那个小村子把他带到山上来一样,他不想修仙,只想种田,可是父母却不愿意让他留下,他们宁愿家里出一个可以成为仙人的儿子,也不要家里多一个能送他们终老的孝顺儿子。
临走的那一刻,洛奈何觉得自己被父母抛弃了,那时他也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师兄,你再不回来,我就要讨厌你了……」
洛奈何气呼呼地冲着天空呼喊,一滴水不偏不倚地掉在了他的口中
,一股腥味儿。
「啊,呸呸呸……什么味儿?」
吐了几口口水,洛奈何才发现原来下雨了,不过,这雨怎么带着股腥味儿?疑惑了半晌,他的脸色突然变了,伸出手接住几滴雨水,仔细一看,这雨水竟然是红色的,殷红如血。
「血雨!」
洛奈何有点吓着了,天上怎么会下血雨?他抬起头,只看到满天血雨如丝,笼罩了整个罗浮剑门。一股不祥地预感笼罩了心头,他不知所措地扭头就往回跑,一边跑到苏乐住的屋子前,才猛然想起,一直被他视为倚靠的师兄,不在了。
「血雨!」
「血雨!」
「血雨!」
几乎所有的罗浮弟子都被突如其来的血雨惊动了,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发呆。要出大事了,这是每个人萦绕在心头的想法。
「所有罗浮弟子,前往昭阳台集合,所有罗浮弟子,前往昭阳台集合……」
洪亮的声音,从掌教殿中响起,瞬间传遍了罗浮十三峰。彷佛找到了主心骨,所有罗浮弟子,会飞的飞,不会飞的拔腿就跑,纷纷往昭阳台奔去。
对洛奈何来说,昭阳台从来就是一个可瞻仰而不可近亵的地方,因为昭阳台上,供的全是罗浮剑门历代掌门、长老及贡献突出的弟子们的法相。
什么叫法相?
就是死后尸体涂上金粉,用水晶棺材装着,看上去栩栩如生。
用最简单、最明了的话的来讲,昭阳台其实就是一个露天大坟场,像洛奈何这种经常冒出点贼心贼胆、还很废物的家伙来说,最见不得的就是这些先辈们的法相,他怕靠得太近会有哪个先辈忍不住死而复活从水晶棺材里跳出来一把将他掐死。
可是掌教已经下令了,心里再不情愿,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磨磨蹭蹭地上了昭阳台,好在三代弟子身分低微,只能排在第一代、二代弟子的后面,离那些栩栩如生的法相不远也不近,保持安全距离。洛奈何还特地挑了个可以随时拔腿就跑的地方站定,然后才有闲心四打量。
罗浮弟子数以十万计,但是留在罗浮剑门内的,除了几千内门弟子之外,外门弟子的数量是极少的,满打满算不足两万人,就算这样,等所有弟子都赶到昭阳台时,也是一个时辰之后了,这时候天上的血雨已经停止,阳光照Sh_e在地面上,干干的,没有一丝泥泞,似乎之前那一场血雨,只是所有人的错觉。
掌教与诸长老坐在高台上,彼此交头接耳,许久之后,才有一位长老站出来,道:「即日起,所有罗浮弟子强制执行巡山任务,由三名内门弟子带领十名外门弟子为一组,巡山三日可休息五日。」
没有对这场突如其来的血雨进行任何安抚人心的解释,只下达了一个强制Xi_ng的巡山任务,罗浮弟子们面面相觑,见掌教与诸长老离去,只得怀着一肚子疑惑,纷纷散去。
「奈何师兄,你说天上下血雨,到底是怎么回事?」
谷一一跟在洛奈何的屁股后面,满脸都是好奇的神色,还略带一点点不安。
洛奈何挥挥手,语气轻松道:「谁知道怎么一回事,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它去吧,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儿去顶着。」
谷一一:「……」
小姑娘肚子里有点犯嘀咕,奈何师兄
好像有点靠不住啊,要是苏师兄在就好了,算了,还是找别的师兄师姐组队巡山吧,跟奈何师兄在一起,真出了什么事,谁救谁还不知道呢。
洛奈何没找到人跟他组队巡山,谁让他废物之名太过响亮,尽管在门内大比上,他不是最废的那个,可惜别人没有他的名气高。
「不是我不接任务,是找不到接纳我的队伍啊。」
对此,洛奈何不以为耻,反而窃喜不已,将私藏的Gui盾符拿出一大半,蹲再执事殿外开始叫卖。
「上好的Gui盾符哟,保命的极品符篆哟,八百贡献点一张,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八百贡献点?废物,你这是抢劫。四百贡献点一张,卖不卖?」
「少一点也不卖。」
洛奈何口气硬得像山上的石头,他底气足呀,天上下血雨,就是傻子也知道事有反常,罗浮高层又没头没脑地下达了强制巡山的任务,巡的什么山呀,不就是在防范罗浮剑门方圆百里之内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吗?
三个内门弟子带领十个外门弟子,组成的十三人巡山小组,这阵势可不小呀,按惯例,每个巡山小组,罗浮十三峰都得各出一人,因为罗浮十三峰每一峰都有一套基础剑法,十三套基础剑法,可以组成小无极剑阵,威力极大,不是遇到极度危险的状况,高层门怎么可能会摆出这么大的阵势。
综上所述,洛奈何认为自己当Ji_an商的好日子来临了,天大地大不如自己的命大,修士们整天修行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堪破天道运行,飞升成仙实现长生不老的美好理想,半道上死了那得多不值。
八百贡献点,不二价,就这个价格咱还是亏了呢,冲你们都是师兄弟、师姐妹,要是外人来买,没有一千贡献点,想都别想。
「算你狠。」
一个师兄咬咬牙,买了一张Gui盾符保命,有了一个带头的,剩下的Gui盾符很快就被蜂拥而来的罗浮弟子们一边骂咧咧一边一抢而空。
发了发了,洛奈何抱着记录着自己师门贡献点的命牌,笑得见牙不见眼。
「混帐,原来你还私藏了Gui盾符。」
一声暴喝,将陷入财迷状态的洛奈何惊醒,一看到踩着飞剑扑来的明月峰首座,他「妈呀」一声惊叫,拔腿就逃。
不过片刻工夫,洛奈何就又被明月首峰首座提了回来,狠狠教训了一通,才吹胡子瞪眼道:「老实交代,你到底丝藏了多少Gui盾符?」
「没、没了。」洛奈何紧紧抱着自己的命牌,一副守财奴的死样子。
明月峰首座气得跳脚,又骂道:「废物,真是个废物,你一个练气期弟子,藏这么多Gui盾符有什么用,四品符篆,筑基期弟才用得顺手,你藏就藏了,还拿出来卖,卖就卖了,你也卖给筑基期弟子呀,一堆练气期、凝气期连Gui盾符三、四成的威力都发挥不出来,你卖给他们做什么?浪费,天大的浪费,气死本座了。洛奈何,原本以你献上爆裂火符及Gui盾符的功劳,门内要奖赏你一瓶养气丹,五千贡献点,外加下品灵器一件,可是你犯下如此大错,不罚不行,下品灵器收回,五千贡献点……哼,我看你也用不着了,这瓶养气丹拿去吧。」
恨恨地盯着洛奈何摀得死死的命牌看了一眼,明月峰首座重重哼了一声,走了。
「下、下品灵器……我的下品灵器……没了?」
洛奈何傻眼了,喃喃自语了几句,然后抱着命牌悔得肠子都青了,悔得他满地打滚,早知道门内有这么丰厚的奖赏,他打死也不拿Gui盾符换贡献点了。下品灵器呀,是有贡献点也买不着的下品灵器呀,多少筑基期的师叔拚命做任务,累死累活十几年,也未必能换到一件。
呜呜……呜……洛奈何哭得伤心无比,连他此时迫切需要的养气丹也顾不上了,扔在一边,呜哇大哭。
「这孩子怎么了
?」
一个筑基期弟子经过,被某个废物凄惨的哭相给吓了一跳,就是死了爹娘,也不至于哭得这么惨呀。
「是不是找不到人组队呀?」旁边有人猜测。
「哎,才是个练气期弟子,找不到人组队也是正常的,可惜我们这一组已经满员了,不然拖个小拖油瓶也没什么。对了,不是说执事殿前有人在卖Gui盾符吗?人呢?」
「呜……哇……」
耳尖听到Gui盾符三个字,洛奈何哭得更凄惨了,直吓得周围方圆三丈之内,无人敢停留。
「废物,你哭得很难看。」
景阳站在离洛奈何三步远的地方,从头到尾,他都目睹了这个明月峰废物卖符、被明月峰首座训、训完后大哭的场面,心里那个惬意啊,这废物,就是欠教训。
「不、不用你管……你又不是我苏、苏师兄……」
洛奈何抽泣着,他心疼,疼得都快炸了,呜呜,他的下品灵器没了。景阳师兄就是来打击人的,谁站在他面前敢说自己好看,就是不哭,自己也不是好看的,呀呸呸呸,他洛奈何还是挺俊俏的,只是不能跟眼前这个小石峰的妖孽比而已。
景阳心中一躁,然后又平静下来,伸手拽起洛奈何的胳膊,拖着他就走。
「喂喂……放手……你要拉我去哪里?」
被景阳的举动吓了一跳,洛奈何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跟景阳之间还有一场恩怨没解决,顿时吓得他全身冒冷汗,景阳师兄不会是想把他拖到四下无人的地方,杀人灭口吧。
「组队,做任务。」
景阳冷冷瞪了他一眼,这废物的脸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杀人灭口,没那么便宜的事,他就得把这个废物拎在身边,要这废物时时提心吊胆,猫戏老鼠,最后再一口咬死,不如此,不能消他心头之恨。
「欸?」洛奈何怔住了。难道自己想错了,景阳师兄其实心X_io_ng宽广?
呜呜……好感动啊,景阳师兄是好人,不计前嫌,还带他做任务,真是人美心也美,下次自己再也不随便唐突佳人了。他脸红红地想着。
景阳已经拉起了一支队伍,十二个人,加上洛奈何正好揍足十三人小组。
「大家好,来来来,一人一张,任务期间保命用,大家别嫌少啊,没用上的事后再还我,只有这么多了,省着点,这年头,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眼前的危机解除,洛奈何迅速调整情绪,露出了一脸傻笑,然后一人手中塞了一张Gui盾符。除了卖掉的Gui盾符,他给自己留下了二十张,这就又派上了用场,拿来收买人心。
原本其它十一个人对景阳拉来一个出名的废物,都挺不高兴,可见洛奈何这么乖巧,心里那点不高兴顿时就都消散了,一张Gui盾符,可相当于一条命呢,别说带着个拖油瓶,就是再带一个也不是问题。
凭着Gui盾符,洛奈何迅速打入了小组中,景阳冷眼旁观了一阵,见他这么快就和大家打成一片,笑笑闹闹,也没说什么,径自进执事殿领了任务铭牌。
「清谷,三日。」
简单地交待了一下巡山地点,景阳就第一个往清谷的方向去了,其它人互相看了一眼,紧随其后。只有洛奈何犹豫着,
想先服用养气丹一股作气冲到凝气期再来接任务,但是眼见大家都往清谷方向去了,他只能MoMo鼻子,收好养气丹也跟了过去。
虽然不计前嫌,但景阳师兄到底没有苏师兄那么好说话,自己还是不要太任Xi_ng了,再惹恼了景阳师兄,苏师兄又不在,没人替自己出头啊。
清谷位于罗浮剑门之外百里的一处山林中,方圆约有三里大小,不算太大,一个小组的人来回巡视足够了。景阳在领任务铭牌的时候,特地观察了一下,发现越是外围,巡山弟子的修为就越低,这一点很奇怪,似乎预示着最大的危险会来自罗浮剑门内部一样,如果危险来自外部,那么他们这些低级弟子就完完全全是炮灰了,罗浮剑门的高层们再怎么样,也不至于会对门下弟子这样无情。
天下血雨,到底预示着什么呢?
景阳沉思着。
「景阳师弟,你可是在想天下血雨的事情?」
说话的人是除了景阳和洛奈何之外,唯一的一个内门弟子,九灵峰白如风。
景阳目光闪了闪,道:「白师兄可是知道什么内情?」
白如风在罗浮剑门内,也是一个出名的天才,他的祖父,就是九灵峰首座,可以说是背景深厚,知道些什么内情也不足为奇。
白如风笑了笑,道:「如果景阳师弟肯与我一较高低的话……」
「答应,快答应……」耳尖的洛奈何凑了过来,一脸的好奇神色,拚命鼓动景阳答应白如风,天才跟天才打架他才不关心呢,他关心的是天下血雨的内情。
谁不爱八卦,别说是洛奈何了,就连紧张兮兮跟在后面一丈远的那十个外门弟子,也一个个全都竖起了耳朵,眼巴巴地望着景阳。他们不仅想知道天上为什么下血雨,也想看一看,九灵峰的天才和小石峰的天才,到底哪个更厉害?
九灵峰出天才,这在罗浮剑门,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是大家也都知道,九灵峰之所以叫做九灵峰,是因为它拥有九条小灵脉,九灵峰的天才,绝大多数都是利用这九条小灵脉人工制造出来的,含金量和真正的天才还是有出入的,白如风本来就是个天才,又经过了人工催生,使他的资质在整个罗浮剑门,可以列入前十,景阳虽然在悟Xi_ng这一方面表现出了绝佳的天赋,但是并不表示他就比白如风强,因为白如风领悟的焚天剑意,其威名并不在飓风剑意之下,同样位列罗浮剑门三大最难领悟的剑意之中。
被这么多双眼睛巴巴地盯着,景阳有点头疼,板着面孔冷冷道:「任务为重。」
不是不想跟白如风一较高低,只是眼下不是时候。
白如风知道轻重,一听这话就笑了,道:「那我就当你答应了,等这次任务结束,我来找你。」
景阳轻轻哼了一声,却没有再拒绝,因为他心中的战意,已经升腾而起。有时候他也怀疑,自己的骨子里是不是就是个好战分子,见谁都想战上一战,不过他最想打败的人,还是苏乐。总有一天,他们之间会有生死一战,这种预感很无稽,可是却时常在他心中升起。
「白师兄,你就讲讲这血雨吧。」洛奈何按捺不住,直接将话题又拉回到血雨上。
「那就边巡视边说吧。」
白如风也不卖关子,带头开始在清谷内巡视,他重视景阳,自然是跟景阳走在一起,保持并肩前行的距离。洛奈何没什么自觉Xi_ng,满心只想听八卦,跟屁虫一样地紧跟在后面,那十个外门弟子倒是知道自己的身分不比内门弟子尊贵,自觉地落后一丈距离,各自警戒,同时留意从前方传来的声音。
「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这件事情祖父三缄其口,还警告我不许瞎打听。不过……」白如风露出一丝回忆的表情,「不过我还记得,有一年祖父跟葫芦峰首座一起喝酒,我那时还小,在一边玩耍,玩累了就趴在祖父的膝上睡觉,睡到一半,耳边突然听到葫芦峰首座怒吼一声『天下红雨马生角,干他的娘的域外天魔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祖父见我被惊醒,出声打断了葫芦峰首座的吼声。」
白如风说出「天下红雨马生角,干他的娘的域外天魔……」时,语调突然一变,似乎蕴含着极大的愤怒和恐惧,完全和他之前细语柔风般的语调不同,听得洛奈何吓了一跳,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这完完全全就是葫芦峰首座的腔调,可见白如风对这句话记忆深刻,所以才在多年以后还能一丝不变地模仿出来。
景阳脸色微微一变:「域外天魔……」
后面那十个外门弟子听到这两个字,更是惊得几乎扔掉了手中的剑,身体都不自觉地颤抖了几下。
谈魔色变。
「白、白师兄,难道有域外天魔要攻打咱们罗浮剑门?」一个外门弟子壮着胆子问道。
「谁知道呢?」白如风笑着耸耸肩,「该来的,早晚会来,与其担心,不如尽好我们的职责。」
「可是——域外天魔无形无体,它就是来了,我们也发现不了啊,一不留神就会被夺舍。」
「放心吧,域外天魔眼界高着呢,就你这资质、这修为,人家看不上你。」洛奈何嘻嘻哈哈地拍了拍那个爱担心的外门弟子的肩膀,在内门,他是被众人打击、鄙视的对象,但是站在外门弟子面前,他也有资格去打击别人了。
「说得……也是……」
那个外门弟子一下子蔫了,也不知道是为域外天魔不会找上自己而感到高兴的好,还是为自己被打击的自尊感到悲哀的好。
「所以,景阳师兄才是咱们要重点保护的对象啊!」
洛奈何一声感叹,换来景阳一个冷冷的白眼,吓得他赶紧跑开几步,然后在肚子里腹诽好心没好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