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剡被老仆引进门时,诸葛犀正半躺在他那破落的院子里头,去瞧那一地的残雪。 “公子,这是家主派来服侍你的。”老仆直着腰板说。
诸葛犀淡淡应了一声,听不出喜怒,便没了下文。
老仆嘱咐了顾剡一句“好生伺候”,脚下生风地走了。
见这玉砌似的少爷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顾剡大着胆子叫了一声“小公子”。
“哦。”诸葛犀被阳光晃了眼,徐徐闭目,捏了捏鼻梁,“你叫什么?”
“随您喜欢便是。”
“广成?就叫广成罢。”
“是。”
顾剡弓身站了半晌,什么也没等到。诸葛犀好似睡着了一般,没有了声息,眼睛却是睁着的。
没有诘问,没有刁难,昔日张牙舞爪、耀武扬威的诸葛公子,就这么静静地卧在一株枯了的海棠下头。
诸葛犀想来也不过二十三、四的年纪,再年轻的皮相,也包裹不住里边那颗老死的心。
他连头发丝都散发着油尽灯枯的味道。
老仆的唏嘘又浮上顾剡耳畔:“好好一个世子,活生生把自己折腾没了。”
人生无常啊。
顾剡忍不住出声道:“外边凉,我扶公子进屋罢。”
诸葛犀看倦残雪,允了。但他不肯让顾剡扶,非要自己下地,走得踉踉跄跄的,颇为滑稽。
据说是那时马受了惊,猝不及防把他掀翻在地,自此双腿便落下残疾。
名医使足了看家本领,才不至于瘸得太难看,好歹保全了肢体,但多走几步便熬不住了。
不过沦落到这般田地的诸葛公子,要两条好的腿,也没什么用处。
最后还是顾剡把他拦腰抱回榻上的。
“让你见笑了。”诸葛犀嘴上这么说着,面上却无甚羞赧尴尬之情,想来已成习惯,随口客套。
顾剡被刺得苦笑。诸葛犀从头到尾没问他来路。聪慧如斯,难道真会相信是定国侯诸葛宏毅大发慈悲,突然感念起这个孽子来了么?
或许他早已经猜透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