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又想，可能这就是命。

命中注定，要在这一天这一刻，遇到杜十里。

那一声怒吼之后，看过来的人很多，但chūn风没有得到任何声援与回应。中年男人一把抽回了手，嘴里还小声的骂骂咧咧。chūn风没听清他说了什么，那一瞬间脑子好像都懵了一下。

但她很快回过神来。

虽然才十八岁，但chūn风也算是离家闯dàng的“老江湖”了，经验丰富，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能退。

所以虽然不怎么会骂人，但她却还是硬着头皮抓起怀里的包一下一下的砸过去，嘴里不停的道，“我打死你个老不要脸的！你手往哪儿摸？告诉你老娘今年才十七岁，还没成年，把你抓到警察局就是一个猥亵罪！”

大抵也是看她态度qiáng硬，这事儿一时半会了不了，坐在最前面的售票员起身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扬声问，“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吵什么？”

“你问我吵什么？我还要问你们这是不是黑车呢！我没给车费怎么的？坐你们个车，还要被人性骚扰？”chūn风立刻不服输的顶了回去，“这事你们要是不管，我就打电话报警，这一车都是我的证人！”

售票员是个看起来四五十岁的大妈，长相不能说慈眉善目，但也的确不凶恶，这会儿已经赶过来了，拉着纪chūn风的手臂劝，“不至于不至于……又不是什么大事，这一车人等着回家呢！外头冰天雪地的，大家能坐一辆车还不就是个缘分吗？互相包容一下就过去了，惊动警察，不至于！”

chūn风“哼”了一声。想也知道，这种超载的车，也不敢真的闹起来让jiāo警查到。

虽说凝冻期间情况特殊，别管什么车都人满为患，法不责众，最后估计不会有什么大事，但生意耽误了，少不得还要jiāo点儿罚款，这一晚上挣的没准都得赔进去，跑长途挣钱的是货运，拉人就是赚个辛苦钱，他们自然不乐意闹大。

但这时候，忽然有一道冷淡的女声从后面传来，“不怕，到时候你们这车还是要负责把我们送回家的。反正是长途，耽搁几个小时睡一觉就过去了。”

这番话没什么火气，就像是陈述一个事实。纪chūn风忍不住回过头去看了一眼，但车厢里遮挡太多，看不见人。

倒是售票员闻言，又转头去骂那男人，“你们这些男人也真是的，也不看看这是地方！再动手动脚，警察来了谁都救不了你！耽误了这一车人，到时候你可要给个jiāo代。”

男人一直低着头，看不见他的脸，也没做出任何反应。想来也是知道在这个时候出头没好处。

售票员又对chūn风说，“行了姑娘，他不敢了的。要不这样，我给你换个位置，成不？”

“换位置就不用了。”chūn风扫了一眼那男人的位置，从包里摸出一把藏刀，“唰”的一下抽刀出鞘，刀刃在昏暗的灯光下反she出雪亮的白光，正正照在那男人脸上，刺得他瑟缩了一下。

她冷笑，“谁再伸手，我直接剁了！”又看向售票员，“车费退我。反正我也没拿着车票。”

售票员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似乎扭曲了一瞬，然后又笑起来，“成成成……”然后从腰间的包里掏出二百三十块递给她，动作倒是很gān脆。

chūn风一手拎着包，另一只握着刀的手将纸币接过，捻了一下，笑着说，“老板，我上车给的是三百三。”

售票员咬牙又摸出了一百块。

chūn风接过钱，转头朝四周扫了一圈，将那些看热闹的视线都bī退之后，心情总算是好了一点。

虽然跟售票员说的是不用换位置，但那只是借题发挥想拿回车费，继续待在这儿chūn风心里还真有些膈应。她收拾好自己包，将被子也卷起来夹在腋下，提着那把藏刀往车尾走。

过道里挤了不少人，chūn风这一路走得非常艰难，惹来了不少怨言。快到车尾处时，被子忽然被人拉住。chūn风不察，一个踉跄，等她手忙脚乱的稳住了身形，转头越过被子看过去，就对上了一双明亮的眼睛。

纪chūn风对杜十里的第一印象，就是这双仿佛生着光的眼睛，连她的长相都没怎么注意。

“你坐这里吧。”对视片刻后，她开口，声音冷淡，语气平平。

“哦……谢谢。”chūn风听出她就是刚才帮着说话的人，不由愣了一下，又说了一遍，“谢谢你啊。”

她扫了chūn风一眼，没说话。

chūn风坐了下来，自来熟的跟她搭话，“我叫纪chūn风，你叫什么名字？”

“杜十里。”

“哎？缘分啊！”chūn风嘿嘿笑，“咱俩的名字连起来就是chūn风十里啊，听起来就很有意境，对吧？这是出自哪里来着？”

她当然能够感觉到杜十里的冷淡，但chūn风不以为意。毕竟对方刚才帮自己说话，看起来是个外冷内热的人。再说了，旅途之中，闲着无聊，找个伴儿说说话很正常。

“出自杜牧的《赠别》，chūn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那是写扬州青楼的，十里长街卷起珠帘的美人都不如眼前这一个。你确定很有意境？”杜十里抬起头看她。

chūn风尴尬的挠头，“那什么……不是姜夔的词吗？过chūn风十里，尽荠麦青青？”

“那是引用杜牧的典故。”杜十里道。

“好吧……”chūn风应了一声，不由小声嘀咕，“这个小杜比起大杜差太多了，好好的没事写什么青楼？”

杜十里明显听到了这句话，嘴角微微弯了弯，又很快抹平，将chuáng放了下去，闭上眼睛开始酝酿睡意。chūn风见状，也识趣的不再打扰。

这一晚的jiāo谈到此为止。

夜里睡得并不安稳，虽然车里开了空调，但chūn风还是觉得有些冷。迷迷糊糊中察觉到热源的存在，就自觉的凑了过去。半夜里醒过来，才发现自己靠着杜十里，占去了一小半的chuáng。

杜十里似乎对此毫无所觉，安静的睡着。chūn风坐起来，盯着她的脸发了一会儿呆。

那双过分锐利的眼睛闭上之后，她的气质看起来柔和了不少。让chūn风意外的是，杜十里长得相当的……有味道。她的长相不太好形容，并非一般意义上的美，脸型较长，唇有些厚，再加上那双眼睛，整体很有特点，令人印象深刻。

chūn风看了一会儿，又躺了回去。两个人挤在一起，空间狭窄bī仄，却反而更能够给人安全感。

直到这个时候，她一直不太平静的心，才慢慢的安稳了下来，终于有余裕去回忆之前发生的事。

后怕的情绪迟钝的浮现，而之前那个猥琐的男人将手伸到自己身上时那种浑身jī皮疙瘩，恶心得想吐的感觉也随之回到了身上。尤其是腰间被他粗糙的手指触碰到的那一片皮肤，更始终有一种异物感。

chūn风忍不住将手伸进衣服里，使劲的搓着那一块皮，似乎这样就能够将上面的脏东西清理gān净。

她在黑暗之中睁大了眼睛，眼泪却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一滴一滴的滚落下来，在被褥上洇开。chūn风紧紧咬着牙，才没有让自己发出啜泣的声音。

但过了一会儿，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搭在了她的手背上，然后qiáng硬的握住了她的手，阻止了她机械一般的动作。chūn风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那一片皮肤已经被自己擦得生疼，不知道是不是蹭破皮了。

没有人说话。

那只手光滑、细腻，手心gān燥且温暖，手指修长，就这么紧紧地握着她，一直没有松开。

第3章chapter3

第二天一早，chūn风又是在泡面的味道中醒来。

坐起来时她才发现，杜十里早就已经醒了，正靠在那里低头看一本书，安安静静，完全不受周围打扰的样子。

chūn风再次觉得，她身上有一股非常特别的气质，说不出来，但就是会让人觉得，她不一样。

她下了车，去服务区里上了个厕所，洗了把脸。冷水激在脸上，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服务区里有卖吃的，但chūn风看了一圈，还是没什么胃口。打算回去的时候，看到有卖巧克力，就掏钱买了两块。